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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明示,教余下四人哭笑不得。
阮時意倒吸了口涼氣,以遏制試圖對秋澄坦白的沖動。
她的死而復生、返老還嫩,涉及雁族、冰蓮等危險之秘,越少人知曉,越穩妥。
雁族遠在西北,國力兵力雖不能與大宣、北冽、南國比肩,但勝在行事奇詭、玄妙難測。
秘密一旦泄露,遭遇危難的,不僅僅是她一個人。
整個徐家,乃至躲藏在暗處的徐赫,勢必受牽連。
她不能為這點小委屈,將苦心守護多年的家業毀于一旦。
氣氛有短暫微凝,徐明禮岔開話題,提及阮思彥已抵達饒州阮家,還飛鴿傳書匯報,南國已受邀參與來年在京的繪畫交流盛事,阮氏家族的長輩將派遣代表進京。
信中說到,阮思彥尚有多地要務需處理,估計年底才能歸京,故而讓徐家人替他稍作準備云云。
阮時意聽聞堂弟遲歸,第一反應是,趕緊尋出另外兩幅晴嵐圖,否則等他回京后奉命向臣民征討,麻煩可就大了!
陷入沉思之際,忽聽徐明禮對秋澄談及“阮姑娘已在書畫院學習一段時間,二人可作個伴兒。
阮時意收起疑慮狀,報以舒顏微笑。
秋澄淡淡淺笑,不置可否,讓她那顆外祖母的心瞬間一揪。
*****
兩日后,阮時意姍姍抵至東苑。
古樸垂花門外,大片苔蘚與雜草已被金黃色銀杏葉覆蓋,青灰卵石甬道的盡頭,立著一位苗條少女,淡青裙裳,外披書畫院的罩袍,正是換回了女裝的秋澄。
假山旁的銀杏樹頂漏落一道明亮光影,而她恰好站在那道光芒之下。
真正朝氣蓬勃的嬌俏面容,意氣風發的驕縱神態,使得周遭一切黯然失色。
目睹此情此景,阮時意心念一動,更深刻明白,自己何以偏愛外孫女。
不單單是其容姿不凡,也不僅為彌補母女情誼的缺失,更多緣于,秋澄本身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灑脫輕狂。
這恰恰是阮時意從小到大被剝奪、被抹殺的天性。
生于書畫世家,阮時意的言行舉止乃至觀念,皆受教育教養所束縛,全在規矩之內,不容逾矩。
與徐赫偷偷相戀、婚后的旖旎,已是她膽大妄為的極限了。
教導女兒徐明初時,她全然受不了其行事乖張、頑劣跋扈,一再施加重壓,導致適得其反。
直至看到在無拘無束中成長的外孫女,有著她艷羨的活潑靈動,她才曉得,當年以自身經驗刻意扭轉徐明初個性的行為,興許是個嚴重錯誤。
可惜,割裂的母女情緣,終究隨“天人永隔”而無法彌補。
阮時意后來方知,徐明初聽說她的死訊,當場昏倒;醒后,哭著連夜動身,未料剛離開赤月國都城,悲痛難耐,染上急病。
因病耽擱一事,絕非托詞。
據說,秋澄曾想過撇下母親,單人匹馬趕來京城,想于大殮前見上外祖母最后一面。
但徐明初糊里糊涂,喃喃自語,秋澄生怕自己一離開,連母親也……
前些時日,阮時意曾聽徐赫提過,他于她“七七”當日上山祭奠,看到容顏酷似她的女兒跪在墳前垂淚,容色清減,如被抽了魂。
由此可見,徐明初并非真痛恨她這個母親。
正如無論再怎么鬧,阮時意心里依舊牽掛女兒。
遺憾,她知道得太晚,直至女兒傷痛離京,亦未見上一面。
西風抖落片片落葉,如帶紛紛揚揚的回憶,盤旋落在阮時意與秋澄之間。
對上阮時意溫婉、慈愛、感傷的眸光,秋澄容色透露的不屑隱隱淡了些。
她挪動步子,主動打招呼:“來了?”
“見過小公……”
話未說完,秋澄人已如風般掠至她跟前,一手捂住她的嘴,“噓!別聲張!我隱藏身份來的!”
阮時意被溫柔小手一摁,沒來由覺得好笑——這是怎么了?徐赫連續捂住她兩回,而今這小妮子也效仿外祖父了?
或許有了突如其來的肢體接觸,秋澄忽然不好意思。
她訕訕縮手,悄聲道:“你得叫我秋澄!我、我就叫你……阮姐姐吧!”
“欸……”阮時意小聲回應,禁不住抿唇而笑。
這一笑,如同初春花開,燦然生光,晃得秋澄失神。
良久,小妮子訥訥地道:“你笑的時候,像極了我娘年輕時……”
天曉得阮時意要多堅強,方能忍住,不致在外孫女面前失態。
她眨去淚意,笑瞇瞇引秋澄到周邊小逛,逐一介紹書畫院的設置、制度和場所,知無不言。
秋澄原本暗含針鋒相對的微妙的態度,因她恰到好處的溫柔體貼,逐漸緩和。
一日下來,阮時意不時協助秋澄,指導技法要領,同時也從黃瑾口中得悉,南苑那位“徐先生”請了長假,短期內將不回來授課。
阮時意暗覺奇怪,又因自身和“徐先生”傳出古怪傳聞,不宜多問。
難道……那家伙找他那位“天字第二號崇拜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