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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才清清楚楚地意識到,“當明星”和想象得完全不一樣,紅了、火了,不只是代表了錢,更多的是壓力——他的一舉一動都在鏡頭的拍攝下無所遁形,甚至他喜歡打游戲都不行,因為公司給他安排的人設是“熱愛讀書的文藝美青年”、“年紀輕輕的老干部”、“和電子產品八字不合”。
他需要時時刻刻在包里放一些他連標題都看不懂的傷痕青春文學,在機場候機、飯店吃飯等等場景掏出來低頭佯裝閱讀,他的助理會拍上幾十上百張照片,精選出最好的仔細修過,然后發到網上,并配以“隨手拍,出門等飛機有點累,看會兒書放松”等文字。
牟思揚覺得很累。
“沒辦法的,你年輕,好看,發照片粉絲就會買單,你難道能當老戲骨嗎?你也沒有那個演技啊。”經紀人姜姐直白地說,“想想你賺得錢!”
最近公司安排他和流量小花白憐花傳緋聞,兩邊的唯粉吵得很兇很可怕,白憐花的“花蕊”們噴他毫無才華、是個靠富婆老板包養出道的,他的“羊毛”則回罵白憐花是個“白蓮花”,啥也不會只知道嚶嚶嚶抱大腿。
牟思揚心煩意亂,他和白憐花發信息:“為什么要這么累,大家輕輕松松不行嗎?”
白憐花最近有個奇怪的靈異紀錄片工作,聽說需要去古墓,所以回復得一點也不及時。
牟思揚繼續說:“我覺得,他們只是要我一張臉,換個人戴上我的人皮面具出去參加活動,粉絲壓根都不會看出來的!”
因為熬夜熬得有點晚,牟思揚光顧著抱怨發泄情緒,發了半天才發現自己發錯人了,這個賬號他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添加的,和白憐花那個系統頭像一摸一樣,他退出去一看才發現白憐花已經換了一個新頭像。
而且白憐花的微博已經開始更新工作花絮了——一處陰森恐怖的村子,房子長得像棺材,不過白憐花擺了個嘟嘴的自拍表情,粉絲一片喊可愛。
“對不起,我發錯了?!蹦菜紦P趕緊給陌生賬號發了一句。
“沒關系?!蹦莻€賬號回答,“有時候我也希望有人能替我處理那些繁瑣的事呢。”
牟思揚撓了撓頭,硬是沒想起來這個是誰,他的私人號不隨便加人,只當面加朋友和同行,肯定不會是陌生人,可能……是哪個很久之前加過、但多年不聯系的小學同學?
他沒來得及細想,因為睡覺時間到了,再不睡明天起不來參加發布會了。
……
牟思揚一覺睡到了正午十二點,才忽然驚醒,他拿起手機看了看,有點蒙了——這個時間了,發布會早都開始……不,發布會都該結束了,怎么沒人喊他??!
他猛然跳了起來,打開手機微博,戰戰兢兢地看了一眼——評論里——居然沒有任何一條是關于他無故缺席?
牟思揚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微博,他看到自己微博最新發出的兩條——新片發布會圓滿成功……
他手指顫抖地劃下屏幕,一張一張微博配圖,有他接受主持人采訪的,有他和粉絲合影的,還有一張竟然是一個粉絲跳起來在他頭上扣了一個兔耳朵發卡,他的表情十分驚訝,透著一絲可愛萌感,評論全都是一片啊啊啊我好了的發言。
這是……誰?
牟思揚揉了揉眼睛,難以置信。
秦峰開著車,一路回到了夏城市。
他這趟出門時間可不短,若是再久一點,他精心保存的尸體怕是就要腐爛了。雖然秦峰的法力漸漸強化,不再需要靠尸體顯形,但看見“自己”爛了,還是多少難以忍受的。
他穿好尸體,從床上坐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生銹似的的關節,發現謝祁連正盯著自己,于是大方地扯了扯衣襟,感慨:“看,我的胸肌依然很有活性。”
謝祁連靠著墻,不知道從哪掏出一瓶福爾馬林:“需要額外的保養按摩嗎?”
秦峰急忙搖頭:“不了不了,已經很有彈性了,再保養就要把你的手指彈飛了??!”
幾乎就在此刻,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戴夢媛打來了電話。
秦峰一愣:“上門了?你把他留住,我馬上到?!?
“怎么?”謝祁連問。
秦峰斟酌了一下用詞:“就回來之前跟你說那個求助的。你看沒看過一個經典恐怖短片,一個小孩躺在床上尖叫了一聲,他媽媽進門詢問怎么了,小孩說他的床下有東西,媽媽小心地看了一眼,卻發現床底還有一個一摸一樣的小孩,輕輕跟她說——媽媽,床上有個東西假扮我?!?
謝祁連微微沉吟:“這種情況,那應該是鬼替身而已,但真處理起來還是有難度的——你怎么知道,來找你求助的究竟是本人,還是鬼替身呢?所以,你要不要讓我……”
秦峰無奈地瞪他一眼,打斷:“不要!我不會留下來等著看江慎他們處理鬼村的報告的,說好的文職工作你管!我要去見客戶了?!?
謝祁連攤手:“好吧,你識破了?!?
求助者現在正在幸福平安保安公司——這讓秦峰有點意外,他本以為是城隍信眾求助戴夢媛,結果沒想到,居然會是去保安公司求助?那說保安公司也不是幸福平安道觀??!
在他出門以后,謝祁連慢悠悠地坐在了沙發上,拿出書架上的相冊看了起來。
相冊里的秦峰從小到大,各個年紀都有,從虎頭虎腦的奶娃娃,到七八歲的熊孩子,十歲不到時居然還有一張被迫穿了粉裙子、腦門用口紅點了紅點,再到十幾歲穿著校服,是個剛剛抽高還沒長壯的豆芽菜。
謝祁連輕輕笑著,慢慢翻看,還使了個法術讓吸塵器、抹布等自己開始打掃衛生。
忽然間門響了一下,謝祁連有些驚訝地站起來,所有法術瞬間消失。只見防盜門打開,一個拎著大包小包的中年女性走進門,把東西放在了地上,然后才抬起頭,她一眼看見了溫馨舒適的客廳和抱著相冊的謝祁連,十分明顯地驚訝了一下,急忙回身去看門牌號。
“512,我沒走錯啊?!敝心昱擞只剡^頭,“這是……秦峰的家吧?”
謝祁連意識到了什么,輕輕點頭。他已經存在了上千年,卻忽然在一個不過五十歲的年輕人類面前感到了一絲他以為不再會體會到的緊張。
不過他依舊溫和有禮地說:“是的,這里是秦峰的家,您是?”
女人松了口氣,關上門,說:“我是他媽,你呢,你是秦峰什么人?”
秦峰的母親——那位開過戰斗機,會在春聯上寫“但使龍城飛將在”的那位女中豪杰。
“我叫謝祁連,是他的……”謝祁連微微語塞,遲疑了半晌,雷厲風行的女人沒等他回答,篤定地說道:
“你不會是他那些員工或者前下屬吧?這房間是你打掃的?”
“是我打掃的?!敝x祁連笑了一下。
“我就說,秦峰什么時候懂怎么布置房間了,他倒是不會弄臟房間,但他也不布置,蓋著麻袋都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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