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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華指了指臥室,“剛才我進去過,她還沒有醒。”
仲夏正要推門,又站住腳。
她轉過身,輕輕抱了抱劉華,貼在他爬滿銀絲的鬢發前悄聲道:“辛苦你了,爸爸。”
有些慚愧,這還是她第一次叫他爸爸。早就該這么叫了。
“夏夏,夏夏……”
臥室里忽然傳來微弱的叫喊。仲麗琴醒了。
仲夏急忙邁了進去。
仲麗琴臉色蒼白,雙手雙腳都被拷住,腳腕還插著輸液管。看見仲夏,她激動得抬起頭,想要坐起來。
仲夏心如刀割,跌跌撞撞地撲在了床前,握住母親瘦弱的手腕,哽咽道,“媽媽,我在這兒呢。”
仲麗琴想摸女兒的臉,但是手不能自由,仲夏慌忙低下頭,貼在她的手掌上。
“媽媽,你看看清楚,我挺好的,我已經長大了。你不要再想不開,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仲夏柔聲說。
眼淚順著仲麗琴的眼角不停涌出來,她用力地眨眼,想要看清楚仲夏現在的樣子。
仲夏急忙替她擦淚。
“好,好孩子……”
仲麗琴雙唇顫抖著,斷斷續續地說道,“媽媽,太沒用了。害你受罪,還,拖累你,這么多年……”
“我沒受多少罪,真的!”仲夏努力地笑著,這時楚燔攬住了她的肩膀,她便點了點楚燔,對母親道,“媽媽你不都看見了,他對我很好很好的,就像劉叔對你一樣。”
仲夏扭過頭,對站在門口的方征道:“方大夫,能把我媽媽右手這根鏈子解開么?”
方征和閆清對看了一眼。從目前的情況看,仲麗琴醒來之后的反應比他們想象的要好得多。
方征走到床邊,將仲麗琴兩只手腕的桎梏都解開了。
“謝謝,方大夫。”仲麗琴伸出雙手,摟住了女兒。
……
已經是十一月底的深秋,清冷蕭瑟,醫院停車場落滿了枯黃的樹葉。
楚燔替仲夏扣好風衣最上面一顆扣子,這才打開車門。
“不舍得走,嗯?阿清說了,你媽媽需要再觀察一陣,現在先把藥停了,如果沒有問題,住在這里權當調養身體,養壯實了再出院不是更好嗎。”
仲夏坐進車里,嘆了一聲,“確實不舍得。我真是,不敢相信……”
最困難的時候,真的過去了。仲麗琴終于接受了現實。
她抱著女兒嚎啕大哭,把仲夏的衣服都哭濕了。
仲夏也跟著掉淚,但是她覺得這樣很好。仲麗琴正需要這種痛痛快快的、正常的發泄,而不是編織虛幻的世界躲進去,永遠也走不出來。
仲麗琴哭完了,仲夏對母親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歡迎回來,媽媽。”
楚燔關了車門,仲夏摟住他的脖子:“謝謝你。”
如果不是他,她的媽媽,無論如何不可能有這么大這么快的進展。
“不謝,寶貝。”他捧住她的臉,在她的唇瓣輕輕一啄,“準備好了嗎?”
她望著他幽深的黑眸,點了點頭。
母親受到的傷害比她多得多。她的上一個婚姻帶給她的,是長達十七年的冷暴力與欺騙背叛,而在那之后,母親被禁錮在與世隔絕的精神病院里,將近六年。
所以,給媽媽帶來這些傷害的牧國平,以及他的情婦于珍珠,憑什么就可以過著開心富足的生活?
事情發展到現在,如果她不做點什么,他們也會動手——不是已經動手了嗎,例如趙姿穎事件和藍笙事件。
她機智地躲了過去,可是,將來一定還會有更多風波。不如,迎頭而上,主動出擊。
風衣口袋在震動,手機又響了。仲夏設了特別的鈴聲,一聽就知道是誰。
蔣永鋒。
這一個月以來,蔣永鋒隔差三五就打一次電話,苦口婆心地勸仲夏接受牧國平的“好意”。
“如果你肯放下怨恨,接受董事長的安排,對你對你媽媽都是有好處的。仲小姐,請你站在成人的角度冷靜地想一想。何必跟自己過不去呢?”
聽了楚燔的分析,仲夏恍然大悟,原來牧國平還有另外一個目的……
仲夏接通了電話。
“還是我,呵呵。”蔣永鋒笑道,“不知道你看了報紙沒有,就在昨天,國銳銀行江海分行舉行了開業慶典。你看我這么鍥而不舍的找你,是不是可以考慮一下了?”
仲夏看了看楚燔。
湛黑的眸子,帶著洞悉一切的笑,成竹在胸。
這目光使她安寧。
眼前晃動著仲麗琴紅腫的雙眼,劉華飽經風霜的臉,劉飛拄著拐杖,笑嘻嘻地喊“姐你回來啦”。
這才是她的家人。她沒有退路了,她要挺身而出,保護他們,趕走那些心懷叵測的冷血動物。
仲夏暗暗地吸了一口氣,對著話筒道:“我有幾個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