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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向自己走來的百里顰，這一刻，陳欣怡全身都來不及動彈。要打我嗎？會死人的吧？這人下手沒輕重的嗎？這根本就是神經(jīng)病吧？

她只能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百里顰極為緩慢地掄起那只生滿鐵銹的簸箕——那把平日毫不起眼的清掃用具。

然而下一秒，一道黑影及時插入她們中間。纖細的男生不規(guī)整地穿著校服，此時此刻抬起手來，以中和的姿態(tài)開口：“好了，到此為止。”

當(dāng)知覺重新回到身體里時，陳欣怡看著來人的背影發(fā)出聲音：“修……修爺？”

孟修對她毫不理會，一心一意對著面前漸漸恢復(fù)神色的初中同學(xué)開口：“我們談?wù)劊倮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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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時的校服也是黑色。他們時常在教室走廊上打發(fā)課堂時間，大人們美名其曰罰站，實際不過是對抓不上樹的螞蟻實行流放。

孟修常把手臂架在窗臺上抽煙，百里顰則雙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偶爾和朋友聊當(dāng)時她們都沉迷的《qq炫舞》。

那時他們和大多數(shù)被家長放養(yǎng)的初中生一樣，從來不考慮人生啊、理想啊之類的問題，高考、大學(xué)和工作都離得很遠。

他們活在當(dāng)下，總以為自己永遠年輕，永遠十來歲，永遠都是初中生。

然而，轉(zhuǎn)眼間，一切就改變了。

“那是不銹鋼。”孟修窸窸窣窣地笑著說。早讀時間的小賣部門前冷冷清清，正適合私下會面。

百里顰白他一眼，在過去的友人面前呈現(xiàn)出徹底放松的狀態(tài)：“我只是嚇唬她。”

“跟我裝不認識很難吧？”說著，孟修不動聲色去打量她的表情，“萬一以后東窗事發(fā)，不是更難解釋嗎？”

百里顰默不作聲，伸手捶了他肩膀一拳。一陣風(fēng)吹來，她忽然皺眉捂住左眼：“啊。”

“怎么？邪王真眼要覺醒了？”孟修一邊取香煙一邊說笑。

她說：“眼睛里進沙子了。”

“我看看——”他立即收起香煙靠過來檢查。

手剛伸出去按住她肩膀，孟修便驟然下意識回頭。背后有腳步聲，一陣陰森森的涼氣襲來，他看到李溯站在岔口。

夏末，入秋，校園里槐樹的枝葉茂盛而濃密，在風(fēng)中點點滴滴落下細碎的綠雨。

李溯站在灰綠色的樹蔭下，手里握著一支綠色的冰棍。

他看著距離極其不正常的百里顰與孟修，若無其事地咬了一口冰棍，一言不發(fā)地咀嚼起來。

百里顰與孟修不約而同看著他，一時間渾身僵硬。還好孟修臉皮厚，及時帶著笑揮手：“嗨，你也在啊。要不要請你吃根冰棍？”

“不用。在吃了，”李溯搖頭，略微抬起手里那支冰棍回復(fù)，“綠色心情。”

第9章

在李溯、百里顰和孟修三個人所形成的三角形里，最先作出反應(yīng)的是百里。

她一把將孟修給推開，隨即換上平日對待旁人的那副口氣道：“不好意思，那我就先走了。”

百里顰快步上前，不容分說拽住李溯的手臂就往教學(xué)樓走。

李溯一邊把冰棍吃完一邊由著她往回拉，到了樓梯間，他才不緊不慢開口：“你和孟修是初中同學(xué)吧？”

別的都能瞞，但學(xué)籍是不能造假的。與其掩飾事實，倒不如主動承認。

“嗯，”百里顰總算松開他，她走到側(cè)前方去，臉上的表情也看不分明，“我們以前同班。”

說完又扭過頭來，笑瞇瞇地補充：“不過班上有五十多個人呢，同班的多了去了。”

其實李溯也不關(guān)心這個。他們早自習(xí)已經(jīng)遲到了，萬一撞上羅斌，肯定要被亂罵一通。但他一點也不著急，反而不緊不慢抬眼看著百里顰走路。

她上樓梯時有點背手，外套袖子挽起來，兩條象牙般白皙的手臂在背后交纏。

百里顰的左手握著右手，恰好隱去右邊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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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般的手上冒著紫里透紅的淤青。

轉(zhuǎn)學(xué)的第一天，實驗中學(xué)校門口附近的公園里，百里顰逆著日光打量了好久那團因用力失誤出現(xiàn)的傷痕。

腹部的痛感持續(xù)作祟，手腕酸澀，肩膀和脖子也火辣辣的疼，但那些都能忍耐。

“孟修，”她抱怨說，“痛死了。”

孟修正靠在公園里的雕塑旁，傾斜著身子看手機，這時候帶著笑抬起頭來：“又沒傷到臉。”

臉上留下痕跡的話，就沒法上學(xué)了。

聽到這句時，原本準心致志在公共洗手池邊清洗手臂的百里顰突然回頭，如閃電般飛快朝他撲來，興奮程度堪比老家終于建成希望小學(xué)的山區(qū)兒童：“孟修！你造嗎！我！成為實驗中學(xué)的學(xué)生了！”

他當(dāng)然知道。平時在學(xué)校里四周都拉高壓線的孟修在百里顰面前根本毫無還手之力，只能像毛絨玩具一般被她一把抓住，并認真傾聽她澎湃的心情。

三中和實驗中學(xué)有太多差別。在學(xué)校的強壓下，假使三中的學(xué)生不逃課，他們還是會最低限度地在教室里坐著。

但多半都是蠢蠢欲動，像滿屋子薪柴，一點就著。

老師的紕漏、說話時突如其來的一言不合或是校外的某人在外面吆喝一嗓子，整個教室就會立刻有人喧鬧起來。

教師也對此習(xí)以為常，大部分時候，都疲于再管什么紀律，直接搬著張椅子到走廊上坐著，或是索性在講臺上批閱功課。他們中百分之□□十都有副業(yè)。

學(xué)生消耗時間，老師也得過且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