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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觀耐心再重復了一遍道:“托孤。”
大白貓鴉九君瞪圓了貓眼,他兩前爪撘在窗臺上,一只貓腦袋也探進屋里來了一點:“什么托孤?誰托孤?誰?”
宋觀道:“自然是我向你托孤了。”
大白貓一臉不可置信。
宋觀兩只手搭在腿上,微微抬眼:“此事鄭重,鴉九君何不進屋一敘?”
鴉九君一聲不吭地于窗臺那兒靜立片刻,又琢磨了一會兒,最后抬起貓臉,惡狠狠沖宋觀道:“滾!誰要跟你一敘!”
然而不稍片刻,宋觀木屋的門,就又被一只雄赳赳氣昂昂地大白貓給一爪子推開了。
大白貓身手靈敏地躥進屋內,后腳一蹬,踢上大門,然后在床旁一面的地方站定,貓眼里微光閃爍,一臉警惕又陰險險的不懷好意,很少有貓或人似他這般,將兩者情緒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簡直看得讓人想將他吊起來撓癢癢把欺負他到呱呱叫才好。
鴉九君斜著眼看宋觀:“你說的托孤什么意思?”
宋觀十分和善地拍了拍自己對面的位置,示意鴉九君上坐。
鴉九君不為所動,他翹著尾巴,在地上來回踱了幾步,臉色陰沉沉,片刻后總算接近了一點,是跳上足踏。大白貓屈身盤在足踏上,他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舔了舔自己的毛,將自身一圈全都努力舔過了,這才端著一臉矜持的表情,優雅地爬上了床。
宋觀心說鴉九君還挺愛干凈,他現在就是怕對方貓毛吃多了,一會兒吐出個毛團在他床上。鴉九君不知宋觀心中所想,他萬分高傲地一揚貓腦袋,屈尊在宋觀正對面的位置上一屁股坐下,擺出了個將要正式洽談一般的官方表情,道:“現在你總可以說了吧?”
“我時日無多,你也是知道的。”宋觀溫和道,“嘆息之河正中,有混沌隙縫。歷代族長到了年歲,就是要去填了那個窟窿。想必此事,我小叔也同你講明。”
大白貓改坐為立,四肢著地站起來。
宋觀繼續道:“我在世上,也沒別的牽掛,唯獨放心不下兩個人,一個是‘鼠剩’,一個是‘長蟲’。鼠剩同你接觸頗多,他一向挺喜歡你,若是有可能,不知鴉九君之后可否替我照顧他至成年?他如今雖有成人之貌,實則心性都還是個孩子,我離去之后,總得有人指引他。觀谷中眾人,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唯有你最合適。”
把小白虎交給大白貓,也是多番考慮后的最終選擇結果。
依著大綱劇情線走,小龍被本周目的主角攻帶走這一事,優先于宋觀他去嘆息河赴死。所以,所謂“托孤”,其實托的只得一人。
其實單論“托孤”這一事本身的話,宋觀倒是覺得羊大娘最合適。但他先前分析過了,總覺得這位之后要到谷中來的主角攻,多半是曾經青龍周目里的朱雀。
一堆故人相見,白虎和小龍出生的情況詭異,不能排除當初是朱雀動手把人弄成這般模樣的可能性。只要這可能有萬分之一的驗證性,宋觀就不能冒險。誰知道朱雀見了小白虎,會不會對小白虎不測?他當年坑過白虎,那一周目被他攪得亂七八糟,這一次力所能及的范圍內,便能護人家一次算一次。所圖一個平平安安,所以最好避免白虎和主角攻的見面——在主角攻來之前,自己就該將白虎給托給別人,最好那戶人家住的夠遠,不至于叫主角攻屆時輕易的就撞見了,并且那人還得有點手段又夠專職,能管得住白虎,不至于讓小白虎偷偷摸摸的,還能跑回谷里。
如此符合上述全部條件的,果然只有原主的老情人鴉九君。
而大白貓聽了宋觀這一段話,似是頗為焦慮地在床上走來走去,最后停下來了,他冷硬地開口道:“這事我得問問你小叔。”
宋觀十分好商量的:“去吧,希望不會讓我等太久。”
大白貓哼了一聲扭臉,喉嚨間“咕嚕”一聲,然后毫無征兆地吐出一團毛球,就吐在宋觀那本攤在床上的醫書上。他吐完用爪子擦擦臉,無比傲慢道:“我走了!”
說完幾縱跳躍,登時沒了影。
宋觀看著醫書上的毛團兒,默了半晌,他抬手將那團兒貓毛無比精準地丟出窗外,用力撣了撣封皮,這才重新趴回床上,假裝什么都沒發生似的看起了書。白虎拖著小龍回來時,宋觀書翻開了蓋在臉上,仰面躺在床上是個差不多的半睡半醒狀態。
小龍掙脫開白虎牽著自己的手,嘿嘿嘿壞笑兩聲,噌的一下跑過去,一把半跳起來就要撲在宋觀肚皮上。而本來臉上蓋著書躺著的宋觀,居然一個翻身避開了。撲了個空的小龍怔了怔,這時,起身坐起的宋觀,打了哈欠,將醫書推到一邊,沖小龍道:“別鬧。”
偏他如此說了,小龍越發亢奮。
踢掉腳上鞋子的小龍爬上床,纏住宋觀:“爹,我們來玩游戲吧!”
剛睡醒的宋觀,冷淡拒絕這種小孩子的游戲:“不要。”
然而小龍頗沒眼色,他抓住宋觀的腳踝:“我們今天玩大鬧嘆息河!爹你是守河人,我就是來鬧鬧河的啦!”
偏宋觀這次沒能避開,被抓了個結實。小龍握著宋觀的腳踝,將人一個倒拖,輕輕松松就拖到了自己身下,跟著人也騎上去。他搓了搓手,露出一種反派特有做壞事時會有的笑容,然后——
撓宋觀癢癢。
最后宋觀終于忍不住動手揍了這只沒大沒小的胖龍。挨了揍的小龍捂住腦袋,淚眼汪汪,也不敢再鬧宋觀,而是湊到白虎跟前告狀哭訴,說爹打他。小白虎看著小胖龍腦袋上的包,平靜地“哦”了一聲。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瞅了瞅一點都不心疼自己的爹,再瞅了瞅一臉“事不關己”提著一筐換洗衣服準備去洗衣服的小白虎。小龍他簡直悲從中來,他決定去找點吃的壓壓驚。然而才從灶臺旁的籃子里摸出了一個雞蛋,還沒吃到嘴里,他就被阻止了,并被宋觀拖著去找出了門洗衣服的白虎。
宋觀教育小龍:“雖然‘鼠剩’顧家,自愿包攬了所有洗衣服的活,但我們總不能讓他一個人洗那么都一大堆。”
小龍一邊聽宋觀說,一邊目光還停留在被宋觀拿走的那顆蛋上:“爹,我知道的,我們要自己洗自己的衣服。但是,我可不可以先——”
宋觀:“不可以。”
小龍一臉“天啊我好慘”的表情看著宋觀。
“……”其實小龍最近也沒有胖了,所以只是吃個雞蛋當零嘴,也不是不行的事。“長蟲”小朋友賣慘的小表情著實很到位,宋觀嘆了一口氣,把雞蛋放到小龍手里,“吃吧。”
小龍一改先前頹態,高高興興捏住手里的雞蛋,一手拽住宋觀胳膊當先就出了門。
屋后不遠處有一條小溪。
靠近水源的地方,總歸是溫度清涼一點,微風拂面,都是沾著微冷的水汽。
白虎看到宋觀和小龍出現時,臉上不由帶出一點詫異的情緒:“你們怎么來了?”
小龍雀躍道:“我和爹來幫你一起洗啊!”
白虎想了想,說:“不用,我一個人更快。”
小龍才不管白虎說的什么呢,他直接從衣服框里翻出衣服,然后塞給宋觀一部分,自己也留了一些,只是他向來注意力難以集中,洗了一半就開始撿著溪水里石頭一個人玩得不亦樂乎,所以最后真正干活的也就白虎和宋觀了。
偏小龍他最后一個人玩還覺得沒意思了,繞到小白虎那兒,只是小白虎專心致志洗衣服,理都不理他,小龍自討沒趣,就去找宋觀。可巧了宋觀也不怎么理他,但好歹是爹,不像“鼠剩”這么“無情”,所以小龍在宋觀這兒還能討著點回應,雖然回應比較敷衍吧,卻也足夠小龍自娛自樂了。
而一樂過頭的小龍下手就有點沒輕沒重。
于是,玩鬧間沒太留神,小龍把如今比他矮小許多的“爹”給推進了小溪里。
這小溪雖淺,但也有一定深度,尤其宋觀現在這么小一只,所以這下一落進去,登時濕了個大半。
那么個一番折騰的最終結果是,宋觀染上風寒。小孩子的身子板就是不耐折騰,落個水沒處理好就生病。裹著被子打噴嚏的宋觀心想,我這造的什么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