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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長老在圣教,向來是很可怕的存在,不僅有“止小兒啼哭”的功效,還能發動群殺技能,只那么片字片語,就使得一群成年人背后發寒,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所以裘長老說完這句話后,房間里的人頓時退了個干干凈凈,只余了裘長老和宋觀。裘長老于案邊坐下了,室內被屏風過遮蔽了而微微透變了顏色的光陰,于某一個角度使得他那副偏于涼薄的面容看上去溫和了不少,裘長老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下巴沾了醬汁,你的用餐規矩呢。”
宋觀伸手要去抹,而他對面這人卻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指尖在宋觀下巴處摸了一圈,裘長老在宋觀臉上并未發現人皮面具的痕跡,這才不動聲色地收了手。
“你今日吃了那么多,前些日子節縮了食量的努力,倒是全白費了?!?
宋觀神經粗得跟什么似的,完全沒有發現裘長老的這么一個小動作,面對裘長老的這一句問話,他這倒是下意識地無比順溜地跟了那么一句:“吃飽了才有力氣減肥啊。”
裘長老:“……”
第86章 第八彈 主角受不在服務區
宋觀是不知道自己已經叫人懷疑了,只不過裘長老在私底下又幾番試探過后,便暫時沒了其他的動作。而接下來的那么些日子里,在近距離的接觸中,除開最早發現了異狀的裘長老,之后陸陸續續的,也有那么些原本就同小教主走得比較近的人,瞧出了小教主前后畫風似乎不一樣的情況。也是,畫風差距這么大,感覺不到才奇怪了。
有些人心思粗,雖感覺到了變化,但也沒想太多;而有些是心思細點的,發現了這情況之后,便要想得多了。于是在宋觀完全不知曉的情況下,江湖人稱“魔教”的圣教,就舉行了一場約莫是十年來規模最大的那么一次討論會,討論的便是宋觀這事。
宋觀這些變化于議論會中剛被提點出來的時候,那些心思比較粗的人,一開始也沒覺得什么,倒是很統一地,紛紛委婉地表達了這樣的想法,“裘長老,似乎最近逼教主逼得太狠了啊”,“對啊,可能就是因為這樣過度的逼迫,才導致了教主近日的行為大變”,“裘長老的確是為教主好,可教主現在不是還小么”,“偶爾也稍微放寬松點要求,不要逼得這么狠嘛”。
這想法在眼下的圣教之中,還是挺普遍的,主要是宋觀之前哭著喊餓的畫面太有沖擊力了,大家一心疼,這基本上就開始感性思考。
而當人們遇到一件事時,是用感性的思考模式去分析問題的話,這就很容易在關注點上產生盲區。其實產生盲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這盲區的存在所攜帶的巨大潛在危害性。所以這個時候,就需要有人來給大家敲個警鐘了。
于是便有那么一小波人站出來,表示:傻逼,壓抑過后爆發真的是這樣的情況嗎?小教主他連平時喜歡的菜式都變化了啊,留意點的話,甚至還能看出教主走路姿勢和說話口音都有所改變。這種長年累月積累形成的習慣,能是這么莫名其妙就變了的嗎?呵呵,逗誰呢。
此觀點一出,滿場一片死寂。凡事要做好最壞的打算,這事如果往最糟糕的方面細細一想,那還真是很有點恐怖。席上一位頗上了年紀的長老,前半程會議里,眼睛都是半閉著的,聽聞到此都張開了眼,唇邊雪白的胡須顫了兩顫,啞著聲音,道:“這話當真?”
席間另一位老者手中握著一把珠串,臉色顯得格外凝重:“若當真如此……怕只怕又是白道之人的手筆,倘若是教主叫人于我們眼皮底下被人偷換了……”
實在是老一輩的人要被白道的人坑怕了,尤其十二年前圣教大亂時候,先教主便是死在那一場大亂里,那一次教主夫人也傷了身子根本,生下小教主不久后,便撒手人寰了。余下襁褓中的小教主,八個月大時,還叫人掉過一次包,當時是幸虧裘長老在一旁,及時發現了掉包一事,要不然還真不知道事態會發展成什么模樣。
大家伙兒每次想起當年圣教大亂一事,臉色都不是很好。而對于如今這狀況,雖然諸人是難以相信,白道之人能有如此手段將教主從大家眼皮底子下掉了包,可心里仍是忍不住有些心慌。
一時室內凝重的氣氛快凝結成實質,而打破了這一份死寂的,是裘長老毫無預兆的一聲輕笑。倘若這時候笑的是別人,估計早被人吊起來打了,笑什么笑,笑你妹啊,情況這么嚴峻,你還笑個蛋啊笑。但因為笑的人是裘長老,所以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說什么。裘長老手指輕輕叩了一下桌面:“也不一定就是這樣,興許是‘圣子’降臨也不一定?!?
這話出來,眾人更驚了,觀其表情竟是比之前假想教主被人掉包了的時候還要錯愕。
良久,有人遲疑道:“這年齡似乎并不對……”
裘長老聞言,臉上表情很淡:“但冊子上,也并未有給出明確的年歲確定不是么?只不過近來有記載的那么幾任教主,覺醒得比較晚而已?!币暰€落在了一側圣教的錦旗上,裘長老目光深遠得讓人看不出情緒,“教主應當是沒叫人換了的。但此事也不能說得太過確定,畢竟目前事情也不過是粗略地查過了一查。白道之人的人手段不可不防,倒不若明日便著手安排開壇‘祭祀’一事。明日過后,這事如何,自有結論?!笔覂纫黄澎o,裘長老的聲音清晰可聞,“只在此之前莫驚動了教主,此事萬不能叫他知道半分。你們說呢?”
諸人皆應道“是”,此事便這么拍定下。
這一場談話里,又是“圣子”,又是“開壇祭祀”的,聽起來真是玄之又玄。但解釋起來,似乎也沒有那么復雜。
且先說“圣子”一事。
這事說起來呢,還和教主一脈的家族病史有關。并非玩笑話。圣教的教主一職,向來是一脈單承,如果用看起來科學一點的話語來解釋“圣子”一事的話,其實所謂“圣子”降臨,并不是別的什么,而是過往每一任教主遺傳性的“第二人格”病癥爆發后的表現。沒錯,歷代教主都患有人格分裂癥,而人格分裂厚形成的“第二人格”,則被教眾稱之為了“圣子”。
把家傳精神病史發展成一教的傳承慣例,而且還深得教眾的擁護。這事也是真的挺奇葩的。圣子圣子,圣子是尊稱,圣者之子,自是無上榮耀的稱呼。會有如此尊稱,是因為通常第二人格開啟之后,教主就會跟開了掛一樣,明顯各項屬性尤其是智力方面,簡直跟坐上火箭炮一樣,蹭蹭蹭蹭就那么上去了,尋常人都難望其項背,就等著頂禮膜拜了。
每一個“開掛”后的教主,玩起手段來就跟打麻花似的,分分鐘把人玩到吐血的節奏,真是不要太厲害。尤其是對上白道的那群傻逼的時候,看教主把那些人耍得團團轉,實在是讓人不要太開心好么。
所以,圣教眾人歷來一直都在期盼著“圣子”的早日降臨。因為每當一位教主的“第二人格”病癥持久且堅挺地爆發了的時候,這也差不多可以斷言,至少在未來的十年里,圣教的走勢將會是一片大好,是集體奔向幸福光明未來的節奏。
“圣子”一事只是其一,再說的,便是“開壇祭祀”一事。說起“祭祀”,還得提及蠱物。歷任教主身上,自出生便攜帶一蠱,名為母蠱。通常十六歲之前是沉眠狀態,十六歲后此蠱才會得以醒轉發揮其作用。
而處在活躍期狀態的母蠱能激發人的潛能,可助人修煉內力一日千里,然帶來如此好處的同時也有弊端。每當滿月之時,潛伏在宿主體內的母蠱就會反噬,往往會疼得宿主七竅流血。死倒是不會死,但如此疼痛每月反復經歷,卻也委實是很折壽的。歷代教主通常都死得早,誠然是有此因素的影響在里頭的。
而過去有那么一任教主,潛心研究了蠱物,對自身所攜帶的母體做出了一定的改造,用以減輕母蠱的負面影響,于是母體的生成之后,往往伴隨著子蠱的誕生。子蠱將會另擇一主。當母蠱的宿主每月圓月之時,喝下子蠱宿主的一碗血時,母蠱所帶來的負面作用將會減輕到無的效果。
然子蠱對其宿主的挑選卻是古怪而苛刻的,稍有不符便無法在宿主體內存活,其挑選要求,便是那位對母蠱做出了此等改良了的先輩教主,也不知道。所以子蠱一事,向來是看個機緣。有些教主,其短暫一生里,未曾找到子蠱的合適人選便也就先去了,這也是很常見的事。
母蠱和子蠱之間有很深的羈絆,甚至能影響到各自宿主對于另一方的感知,有時還包括對方的后代子孫輩。譬如說,裘長老對小教主的感知。先教主故去之時,是裘長老對小教主感知最明顯的時候,當年小教主險些被人掉包,也虧得這份感知才被阻止了。
不過之后隨著小教主年紀增長,裘長老對小教主的感知能力倒是日漸趨于弱化。但減弱歸減弱,畢竟血脈一系的關系擺在那里,如今感知能力雖趨近于無,但若要增強這份感知,也不是沒有辦法,只不過是要裘長老多流點血。
因為教內要舉行那么一場程序繁瑣的“祭祀”活動,前期準備和后期處理都是麻煩,于是宋觀接下來的那么幾日,還真是過得相當地悠閑且無慮。此段膝蓋養傷的日子里,他吃得挺好,睡得也挺好。
有一詞說的是“心寬體胖”,且宋觀如今這身殼子又是光喝水都能長胖的體質,于是眾人只見他們的小教主,在短短那么那么幾天里,就跟吹氣球似的胖上了一圈,并且還有持續橫向發展下去的趨勢,想想真是可怕極了。
宋觀再次見到裘長老,那是在十日之后。這隔了那么些時日乍一眼再次見到裘長老,宋觀還是很有點吃驚的,主要是對方前后差距委實有點大。
雖宋觀同裘長老只得之前跪了一膝蓋的那么個一面之緣,但當初那一小會兒的相處還是給宋觀留了個比較深刻的印象的,畢竟扎了膝蓋那么多個窟窿,這印象怎么會不深刻呢。而那時的裘長老顯然活蹦亂跳的,身體很是健康,并且還自帶王霸屬性,托著煙桿這么斜視過來真是不要太diao好么,逼格簡直具現化得能糊人一臉。
可眼下裘長老卻仿佛生過了一場大病似的,整個人面色蒼白得不帶一點血色,且又穿著一件白衣服,真真仿佛紙片糊就得一般,輕飄飄得沒有重量,給人的感覺就好像一句話說得重了,就能不小心將眼下虛弱的裘長老給說飛出去。
于是宋觀心里壓力山大好么,尤其對方行動間靠近了的時候,他總覺得自己聞見了一股子很淡的血的味道,也不知是錯覺還是什么的。總之當裘長老問起宋觀最近休養得如何了的時候,宋觀回話的聲音也是一路飄著的,沒個重量。
這若擱以前,裘長老早就一煙桿敲對方腦殼上了。但現在不一樣。宋觀現在不僅僅是個教主,他更是“圣子”。圣教有多少年未曾出現過“圣子”了?又或者出現,卻也僅僅只是出現過一次,哪有像如今這回這般,是出現得那么久的?
所以宋觀是不一樣的,要好好愛護,不能輕易打了罵了,“圣子”是未來圣教的希望之所在。
沒錯,宋觀是“圣子”,這是全教上下都知道了的鐵板釘釘的事——唉,也是了,宋觀這半路橫杠了一腳過來的水貨,殼子可是原裝的啊,貨真價實的原裝,什么檢查都不怕的,哪怕是“開壇祭祀”呢,檢測出來也必然是“這殼子誠然沒有問題”的結果。
殼子是真的,性格又大變,還能是什么,大家紛紛腦補出了“真相”。教主之位本就崇高,如今冠了“圣子”名頭在其上,一夕之間更是地位大升,宋觀是眾人寄予厚望的“圣子”,他本人對此完全不知道,不過如果知道了估計會露出“=口=”的表情。
此刻裘長老坐在宋觀床前,看著宋觀之前好不容易瘦下來,卻又在這短短幾天里飛速胖回去的臉,作為一個可怕的強迫癥患者,他幾乎控制不住地手癢要抽宋觀一頓了,不過,好歹,好歹還是忍下了不是。
在宋觀表示完最近過得還不錯的想法之后,裘長老兩手交疊著放在跟前,視線盡量不落在對方臉上,因為看著那張快速催胖回來的小胖臉,他真的好想把對方給掐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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