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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她卻從來不曾入他的夢, 沈惟錚想, 一定是因為她走之前還在生他的氣,他反反復復的想,為什么那次要和她生氣呢,明明不是她的錯。
被人喜歡不是她的錯,心里還有謝真的影子,沒有那么喜歡他, 也不是她的錯……
然而,這些都太遲了,她在的時候他總是那么容易沖動,被嫉妒這種情緒掌控,在她面前每每暴露出丑陋的一面。
“晚晚,我控制不住自己。”他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兒,卻依舊一次次輕易被情緒主宰理智……
他明白的,自己總是失控的緣由。
人這種東西,往往對越是親近的人越苛刻,對于外人,反而沒那么在乎。
理智上,他知道沒有無條件的愛,然而越想要得到愛,就越會不停地去試探,被貪婪主宰的心是沒有清醒與理智可言的。
他無法自控的去刺探她,傷害她,看她在乎他,只有用疼痛證明了彼此之間存在的感情與羈絆,他才覺得自己是被愛著被重視著的。
她對他付出的感情太吝嗇了,吝嗇到他怎么都無法滿足,希望她愛自己,在乎自己,越在乎越好,那樣才有被撫慰的滿足。
大概正是因為他得到她的方式過于卑鄙,知道她心中始終有另一個人存在,所以他即便得到了她的人,心底深處也一直不安。
只要她稍微表露出異樣,他就像是被踩了痛腳,非要和她針鋒相對用傷害來驗證彼此存在著的感情,他才能多上那么一絲絲安全感,即便他很快就會后悔。
然而,一次又一次的錯誤示范已經讓他走進了死胡同,除了她沒人能把他拉回來,而她卻是完全不在意的。
她只想盡職盡責做個好妻子與好母親,可那又能滿足誰呢?
沈惟錚扶著樹干,揉了揉暈眩悶痛的額頭,這幾年他的頭風癥比從前更嚴重了,不用大夫診斷,他也知道自己情況差得很,只是,他依舊懶得醫治,治好了又如何呢,充其量也不過是多挨幾年日子,他對此興趣缺缺。
夜風吹來,桃樹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響,有朵花不堪重負的從枝頭落下,恰巧掉到他前襟。
沈惟錚捻起那朵桃花,在指尖轉了轉,桃花春風依舊,最喜歡它的那個人卻已經不在了。
就像這個家這個院子,即便他努力保留下了她的所有痕跡,卻也沒辦法真正像她還在時那樣。
可就算是自欺欺人,他也必須有這么一點慰藉,否則就太過痛苦了。
毫無睡意的沈惟錚看著手上的桃花,心情陡然惡劣下來,既然他不高興,那就去找一件事做吧。
于是,夜半時分,和人換了值夜時間的沈一再次跟著自家主子去了京郊別莊。
他知道郊外別莊上關著什么人,也知道自家主子心情不好時會去那里,只是近些日子世子對此已經頗有微詞,幾番打探不成,疑心越發重了。
不過此時主子心情正差,他就算想要勸阻,也不能是這么個時間,至少要等他回來之后心情平靜些再說。
京郊的別莊除了夫人去的那年大動過,這些年都沒怎么變樣,許多地方都還留著夫人從前來這邊時的喜歡的布置。
越過大半夜誠惶誠恐前來問安的層層奴仆,沈一跟在主子身后去了正房,看著他進了密室,自己守在外面護衛。
主子不喜歡有人陪著,他也就佯裝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了什么。
沈惟錚端著一盞油燈走過重重密道,在盡頭處的黑牢前停下來。
蠟燭的光并不亮,但還是刺激到了半個身子浸在水中的人,披頭散發衣衫襤褸滿身狼藉的頭顫巍巍抬起頭,帶著滿眼驚恐開始咿咿呀呀的掙扎起來。
這明顯是一個女人的聲音,然而她舌頭已經被剪掉,除了發出驚恐的嗚嗚聲,半個字都吐不出來,只有手腕上的鎖鏈在掙扎中發出嘩啦啦的清脆聲響。
“我又來看你了。”
沈惟錚坐在了黑牢前專門擺放的圈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讓那人更加膽寒的聲音。
她太清楚了,每當這個人這樣做時,迎接她的就是更加殘酷的折磨,然而她無法出聲求饒,更無法自殺去死,只能一日日的被迫承受著這漫無止境的折磨與不見天日的殘酷生活。
明明她是身份高貴的公主……
“你看起來很痛。”沈惟錚道,他看著那人的視線格外仔細,像是要認認真真的欣賞她每一分痛苦才能滿意,然后像以往那樣輕聲說了一句,“這樣才好,畢竟我的晚晚當時也很痛。”
聽到“晚晚”兩個字,女人身子極大的顫抖了一下,她眼中頃刻間布滿了怨毒,然而在碰到沈惟錚的視線時又立時全部化為了恐懼,顫巍巍的低下了頭。
“晚晚是被我害死的。”沈惟錚喃喃道,“也是被你害死的。”
“如果不是你,她不會到現在都不原諒我,不肯入我的夢,你說我怎么能放過你呢,”他掩住視線,低聲自語,“畢竟,我那么愛她。”
黑牢中的女人又開始掙扎喊叫,支吾聲和鎖鏈聲混雜在一起,發出滲人的動靜。
沈惟錚這個瘋子!如果從前她知道這個男人是這樣一個瘋子,她絕對不會動手,然而再多的后悔現在都是空談,她這一生都毀在這個人手里了。
對沈惟錚來說,面前這個女人的反應如何并不重要,他只要知道,她必須為她曾經犯下的錯誤付出代價,只是,再多的折磨都無法改變過去,晚晚終究是被她害死了。
“你說,晚晚為什么不肯入夢來見我呢?”他問,但并不需要誰來回答,只是需要開口而已,“我那么想她,她卻一次都不肯來見我。”
“晚晚,晚晚,晚晚……”頭又開始疼了,沈惟錚捂著額頭,一迭聲的喚她,如果她還在,他用這種聲音喚她,她一定不舍得他這么痛苦的。
只是,再多的呼喚都是徒勞無功,畢竟人已經不在。
許久后,他終于停了下來,抬頭看向黑牢中的女人,用一種陰戾森然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道,“都怪你,是你的錯,是你害了我的晚晚。”
女人知道這人又開始發瘋了,而她也將迎來新一輪更為殘酷的折磨,她嘶聲嚎叫著,再度開始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生。
沈惟錚從密室中出來時,沈一注意到他情緒并未好轉,他有些猶豫要不要開口同主子說世子的事,對方就已經注意到了他的異常。
“怎么了,你有事想說?”在保持正常的時候,沈惟錚還像從前一樣敏銳,很容易就察覺到心腹那點兒異樣。
沈一不再猶豫直接道,“對于您總是來別莊這件事,世子心有疑慮,他懷疑——”
沈一看了自家主子一眼,不太確定要不要直接說,他有預感這會觸到自家主子逆鱗。
沈惟錚看著衣袖上沾染的丁點兒血跡,漫不經心道,“懷疑什么?”
沈一垂下了頭,聲音略低,“懷疑您在別莊上養了女人。”以世子的態度來看,比起父親身邊多了女人,更難接受的恐怕是主子被外室勾得行跡鬼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