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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青提起裙擺朝著來時的路快步而去,不管今天在這里有人安排了什么意外,只要找不到她人,就不見得有發生的機會。
繞過路邊翠竹掩映的竹林,即將踏上石子路時,她聽到了身前不遠處匆匆而來的雜亂腳步聲。
重重的腳步聲明顯是屬于男人的,且還不止一個,她還未想好要改道,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臂強硬的攬住人就往旁邊去。
受驚嚇的聲音被捂在嘴邊的手堵回了嗓子眼兒,那人帶著她腳不沾地幾步躲進了嶙峋的山石后,姚青眼角余光掃到了對方的臉。
正是前兩天晚上夜探她閨房的沈惟錚。
雖然被嚇到后她就聞到了這人身上熟悉的味道,但在沒真正看到他前,她心底始終是抗拒著相信的。
山石后,她被沈惟錚以一種強勢的姿態困在懷里,外面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能夠清楚的聽到屬于男性的粗魯嗓音。
兩個不同的聲音在三兩句的短暫交談之內,讓姚青聽清楚了來龍去脈,這兩人受人指使,在這里奉命“唐突”女客,且要將事情鬧得越大越好,以達到毀了某人清譽乃至清白的目的。
在聽到內容的那瞬間,姚青腦海中幾乎是立刻浮現了楊婉的臉,還有之前的楊顯明,她必須要承認,這位楊側妃對她的惡意與針對已經到了決不可輕忽的地步,更甚者明確一點來說,她們是彼此的敵人。
不管楊婉因為什么要這樣對她,在姚青心里她已經屬于不死不休的敵人,對方以如此手段待她,她自然要以牙還牙。
她不由自主的咬了下嘴唇,正思量著回報對方的手段,耳邊突然傳來低聲耳語,“別咬?!?
有些冰涼的手指輕輕拂過被咬得發白的下唇,姚青身子顫了下,卻怎么都沒辦法掙開沈惟錚有力的禁錮,只得垂眉低目道,“多謝大公子救我,好意我心領了……”
“別和我說這些無聊的客套話,我不想聽,”沈惟錚聲音壓得極低,愈發顯得隱在語言中的情緒迫人,“現在不是和你計較的好時機,有什么話等我忙完之后再談,到時候我不會再給你裝乖賣傻的機會?!?
語畢,他松開她,作勢打算離開,姚青還未松口氣,就被對方蜻蜓點水般在耳根處落了個吻。
她羞惱情緒泛上臉頰卻沒辦法同人計較,外面兩聲短暫的疾呼與沉悶聲響過后,遠處嘈雜的聲音隨著距離的接近越來越喧鬧。
“王妃娘娘,就是這里!”嬌嫩清脆的有力女聲穿過竹林而來,“我就是在這里看到他們的!”
“紅鸞姐姐說得對,娘娘,我也看見了的……”
拉拉雜雜的女聲交織在一起,先是義憤填膺大驚小怪,等距離越近時,許是看到了石子路上剛才被沈惟錚打暈的兩個男人,就像是水落入了滾油里,瞬間刺刺拉拉爆發出更大的動靜。
俗話說三個女人一臺戲,現在竹林外面二三十個女人聚在一起,鬧起來的動靜可以說是沸反盈天,嘈雜的人聲與人群來來回回奔跑的動靜鬧得姚青都有些耳朵疼,更別提置身其中的人了。
“藥”“清荷院”“看見楊姨娘”“私相授受”“大夫”等零碎字眼時不時飄過來,還能聽到八皇子妃聲色俱厲的呵斥,姚青從樹叢間看過去,直覺是一場好戲。
不過這場眾人唱罷我登臺的好戲僅僅持續了短暫時間,很快在一聲尖叫著“血”和“大夫”的凄厲嗓音中落下了帷幕。
本該是這場好戲的始作俑者如今卻深受其害的楊婉在眾多貴婦與侍女的驚嚇中捂著肚子暈倒在了丫頭懷里,裙擺上暈開大片駭人血跡。
今日八皇子府的這陣勢讓登門做客的人家看了場好戲,在場所有人有人唏噓,有人心虛,有人焦慮不安,端的是眾生百態。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事端,宴會中途夭折,王府妻妾內斗家丑外露,八皇子愛妾楊氏小產,鬧起的一場風波給京中貴婦圈添了不少茶余飯后的談料。
人群散去后,姚青從樹后走出,此時的竹林里早已無人,和剛才的喧囂鬧騰不可同日而語,但石子路上還留有從楊婉身上流出的鮮紅血跡,在滿目翠色中越發顯得刺眼。
姚青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放眼四顧,完全不見沈惟錚蹤影,遠處傳來海棠尋人的聲音,她提著裙擺頭也不回地快步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回府的馬車上,海棠嘮嘮叨叨的說著王府的事,言語間很是感嘆,姚青聽得漫不經心,心里則想著沈惟錚的事。
這人分明早已回京,行跡卻始終不漏,除了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雞零狗碎,明顯就是身負重任。
尤其今天在八皇子府看到他更讓姚青心里不安,以沈惟錚如今的身份與地位,他出現在那里很顯然是別有用意,想到朝中這兩年一直鬧騰不休的求立太子事件,很明顯帝京中風雨將至。
但不論朝堂中鬧騰什么大事,就沈家這個空有爵位但無實權且毫無出彩人物的空架子,圖個安穩并不算難。
倒是沈惟錚驍龍衛出身,深受皇恩,即便行事同前世相比有所變化,恐怕日后依舊前途無可限量。
***
這之后的幾天,八皇子府的風波在京中鬧出不小動靜,因為楊婉的關系,姚青分出心神關注了個頭尾。
聽到楊婉先是失子,后是失寵,且分別見惡于八皇子與母家,她未見得爽快欣慰,但也并不打算停止落井下石的手段。
仗著背后有八皇子,楊婉手上有不少賺錢的生意,門下也依附了不少商人,趁著她分身無暇,姚青毫不客氣的挖了她墻角,斷了她金錢上的命脈,就算日后她東山再起死灰復燃,這吃到嘴的肉也沒人會吐出來。
忙于他事的沈惟錚這陣子沒空來擾姚青,她自己也忙得不可開交,至此一切都很順利,就在她準備收尾時,有事情落到了她頭上。
“王府那邊要再加一成?”
姚青放下手里的賬本,看著年近半百苦著臉滿目憂愁的老掌柜,眉頭緊皺。
竹紙是她手里最賺錢的生意,當年有沈惟錚做靠山,她才能守好這個聚寶盆,但饒是有他威名在外,暗中覬覦使絆子的人與勢力依舊不在少數。
今世她勢單力薄,沈家也是個難讓人看在眼里的,因此從打算做這門生意開始,她就想好了要找一門靠山,因此當年費盡思量幾經周折投進了寧王門下,以每年一半收益換來了平安與保障。
只可惜,幾年過去,如今的寧王府已不滿足于那些收益,想要在她身上再割一刀了。
錢財果然不如權力牢固,姚青面無表情的想,即便她早已深知,再次被迫認清這個現實還是難受。
想來除非她能像上輩子一樣嫁給沈惟錚那樣后來位高權重的男人,否則她今生都不大有可能如過去一般恣意。
撇開腦子里這些無聊的想法,她看向老掌柜,“這是王府那邊的意思?”
老掌柜點頭,“王府大管家是這么透露的?!?
姚青想了想問道,“那是王爺的意思還是王妃的意思?”
“這個倒是不清楚。”老掌柜道,“姑娘這么問,莫不是心里有了想法?”
姚青點頭,“咱們當初投靠王府,我看中的就是寧王殿下的為人,以王爺的品性,不大可能突然變卦,想必事有蹊蹺,你讓人去查查看到底是誰的意思,查清楚再說其他,大管家那邊,也先拖著些。”
“都聽姑娘的?!?
吩咐完這些,老掌柜讓人把剩下的賬本收拾好送上了姚青的馬車,將人一路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