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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說到底,他還是為著朋友想居多,否則今天也不會又是問話又是讓人動手做菜,弄到最后不過是為了哄人幫人而已。
他太清楚好友從小到大過得有多不開心,難得有他相中的,無論人或物,只要能讓他日子松快點,心里敞亮點,他愿意費這個心。
唐淵為自己的厚顏無恥感嘆,明知道人家小姑娘不樂意,卻偏偏上趕著挑事,說到底,他心里還是兄弟更重要一些,至于小表妹,只能暗暗道上一句抱歉了,其他再多卻是沒有的。
沈惟錚看向不遠處一個人也自在安然的小姑娘,眼中映著隨風躍動的篝火,似是蘊滿了熱度。
“行了,別看了,說正事。”唐淵招招手吸引對方注意,“雖說小表妹不愿意招惹你,但既然有我幫你,事情肯定不能按照她的心意走。”
“阿錚,你過段日子就要調去西北從軍,這之前若是事情不弄出個章程來,我怕你前腳走后腳小表妹就把你拋到腦后,說不定幾年后等你回來,人家早就許了人家嫁人生子了。”
他越說沈惟錚臉色越黑,顯然對他描述的未來很是厭惡,唐淵嘆氣,繼續擺事實講道理,“你若是覺得自己有這個心思,那走之前就好好思量一番,看接下來要怎么做,要是覺得無所謂,那就把人拋諸腦后,也不礙誰什么事,總之,你自己要理清楚心思和想法,等你確定了心意,我再給你出力也不遲。”
“至于現在,我不過是給你敲個警鐘,省得你行事毫無章法越搞越亂,把小表妹越推越遠惹人心煩。”
唐淵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滿是為朋友擔憂著想的義氣與用心,沈惟錚安靜聽完,最后道了一句謝謝。
“咱們倆誰跟誰啊!”唐淵一副毫不在意的爽快模樣,“這么多年的兄弟情義,見你有難哪能不幫忙?就是不太對得起小表妹,若是你以后對人家不好,也算我昧著良心做壞事了。”
“對了,”他湊到好友耳邊嘀咕,“今天那道鯽魚菜做得不錯吧?知道你喜歡,專門請小表妹做的,我看又合你胃口又合你心意,怎么樣,心情是不是好多了?雖然不是專門做給你一個人的,但最沾光的肯定是你,也不枉我費這么多力氣哄騙人家。”
想起那道甚合胃口的菜,沈惟錚面色終于舒緩許多,不復剛才冷硬,“確實很好。”
“好就行。”唐淵笑著伸了個懶腰,瞇著眼看不遠處笑得開心的兩個妹妹,語調微低,“家里這些姑娘們,也就沒嫁人之前能被寵著疼著過些好日子,等過兩年長大了,就要為親事費心,等日后嫁到別人家,要為別人操持家業生兒育女,再難有現在這樣松快的時光,所以你說,我們是不是得對她們好點兒?”
沈惟錚沒說話,看向同樣笑得露出小虎牙的姚青,心中一動,確實,她笑起來的時候最好看。
“阿錚,你說,和一個姑娘家,一輩子能親近的時間有多長?”唐淵定定看著好友,眼神中是少見的鄭重與認真,“若是姐妹,也就少時能相伴一段時光,等長大嫁了人,互相來往不過那么幾日功夫,就算活得長久些到了七八十歲,真正在一起的時間加起來或許也才不過幾個月長,這么算下來,其實互相之間只會見得越來越少,感情越來越淺,相處的時光也越來越短。”
“所以我才總想著對她們好些,縱著她們一點,畢竟,等姑娘們長大了,嫁人了,以后也就分開了,真真正正的日后不如從前。”
“所以,”他露出笑容,拍了拍好友的肩膀,“你若是舍不得一個姑娘離你的生活越來越遠,想著日后都要同她親親近近的在一起,那意味著什么你自己也就明白了。”
說完這些,他終于舍得結束今日這番深談,邁步去往篝火處,“行了,和你掏心掏肺到現在,我該去陪姑娘們了,這一天天的,也真是夠我受累的。”
竹林里的風大了些,拂過臉頰時總算有了些微涼意。
沈惟錚站在林中陰影處,看著身前銀白月光,月色比之剛才要清透許多,愈發顯得他立足之處晦暗。
遠處的小姑娘不知聽到什么,愈發笑彎了眉眼,讓他看得目不轉睛。
他看了一會兒,隨著她抬頭的動作也去望天,夜空中繁星滿天,尤其是最亮那顆,像熠熠生輝的寶石,陪襯在那弦彎月身旁,灑下一地清輝。
唐淵說得對,他確實該好好理一理他那些繁雜的心思了。
無論是那些蓄意,還是無意,抑或者那纏人的夢境。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報道_(:3」∠)_
第18章
月下篝火旁, 眾人言笑晏晏, 一副花團錦簇景象,但熱鬧到底有落幕的時候。
夜晚盛宴過后,一群人分道揚鑣各回各家,臨走前唐淵對著好友擠眉弄眼, 朝著姚青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 很有幾分不懷好意。
沈惟錚心緒本有些復雜, 等看到這副情形,瞬間沒了心情, 面色不善的將人趕出了門。
臨睡前, 姚青坐在榻上,任由自家表姐取了藥油按揉傷處, 這本來是丫頭的活計,卻被沈蕾接了手,這會兒兩人一邊擦藥一邊聊天。
聊完閑話, 姚青想起了這段時間以來一直藏在心里的念頭, 這會兒看著燈火中愈發顯得溫柔嫻靜的表姐, 忍不住開了口, “表姐, 你覺得聞小公子這人怎么樣?”
沈蕾手上動作頓了下,抬頭看向自家小表妹,笑意宛然,“晚晚怎么突然想起問我這個?”
“因為我覺得聞小公子好似對表姐有意,”姚青話說得直接, “這兩次同他一起,他都蓄意討好表姐,顯然是心里有意,表姐對此怎么看?”
“小丫頭年紀不大,操心的事情不少。”彈了自家表妹一個腦瓜崩兒,沈蕾收斂笑意,認真想了一會兒才道,“不過是初初相識,我能有什么想法,你多慮了。”
“哦。”姚青點了點頭,似乎有所了悟。
看著表妹這副模樣,沈蕾來了興趣,“晚晚,看來你是有想法的,說來聽聽。”
姚青將帕子遞過去給表姐擦手,開口道,“我覺得聞小公子條件還不錯,表姐可以放在心上考慮下。”
這話讓沈蕾挑了眉,姚青繼續道,“從家世上來說,你們彼此都出身侯府,也算是門當戶對,且有大公子的救命之恩在前,若真要結親,其實是不錯的選擇,即便只說表姐和小公子自身,條件也相當合襯。表姐若是對自己的婚姻大事沒主意,可以往這方面想想看。”
“你小小年紀,還真的是替我操碎了心。”沈蕾失笑,為小表妹這條理分明的一番話以及設身處地為她著想的打算。
“表姐年歲到了,姨父姨母近些日子都在為此事犯難,既然有好機緣在眼前,難免多考慮一二。還有我覺得很重要的一點,”姚青聲音加重些許,“聞小公子是侯府嫡幼子,深受長輩寵愛,親事若真的成了,表姐嫁過去可少些辛苦,且武安侯府家風清正,家底不薄,就算日后表姐同夫君過不到一處,也不會受太多磋磨,這樣進可攻退可守的條件,當真值得好好考慮。”
若說前一番話還只是讓沈蕾失笑,現在小表妹說的這些就讓她震驚了,她知道晚晚是個聰明懂事又沉穩早熟的小姑娘,但怎么都沒想到,她在女子的婚姻之事上看得這么透。
甚至于,小表妹還替她撥開了眼前遮眼的面紗,將婚姻背后那些不愿去想去觸及的赤裸真實一一暴露了出來。
一時間,她都不知道是要感謝小表妹對她的用心,還是要操心她事情看得如此通透毫無趣味,很是兩難。
不過,女子的婚姻之事確如晚晚所言,在沒有非君不嫁的感情時,她們這些女子成婚無非是結姻親之好,或者求個可靠穩妥,武安侯府,確實算得上是一個穩妥的未來婆家,至于聞程,就短暫的接觸來看,也沒有什么太過嚴重的問題。
她想起自己在明水寺求到的簽文,“因荷而得藕,有杏不需梅”,似乎確實應驗到了這里,如曙光乍現。
然而,不知為何,想到她的親事或許就應在了聞程身上,她心中突然間又多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悵惘與茫然。
看著自家表姐凝眉沉思,姚青沒去打擾,可能她說得有些直白與現實,但其實侯府富貴人家結親就是這么回事兒,不求兩情相悅的話,至少要可靠穩妥,綜合各方面條件來看,聞程確實很合適,尤其比起糟糕的任世勇來,簡直是不可多得的夫婿人選。
更何況還有沈惟錚這個未來明英侯的救命之恩在,無論如何,表姐在武安侯府的日子都不會難過,論情論理,她和姨母都持同樣的心思,對玉成這樁親事抱有期望。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表姐自己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