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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房清幽,外面幾叢青竹,風吹過,樹影婆娑,竹葉沙沙作響,姚青看得很是喜歡。
一行人休整好之后,林氏安排丫頭嬤嬤們收拾行李,沈蕾則帶著姚青興致勃勃的出去賞花。
明水寺的桃花林很是有名,走過遮天蔽日的大樹,行了一炷香的時間,面前豁然開朗,一片粉紅云霞。
盛開的桃花林里,遮天蔽日都是粉色桃花,一樹樹一枝枝,明麗鮮妍,燦若云霞,壯觀至極,艷麗至極,讓人宛如置身于人間仙境。
“這桃花真是漂亮!”沈蕾贊嘆,“每次看到,我都恨不得帶回家里,但又不舍得攀折,實在是心痛難當。”
姚青也喜歡這桃林,當年她院子里那棵桃樹就是求了寺里的大師移栽回去的,那桃花大概是在寺廟了被熏陶得有了靈氣,每年一到春日,就開得又早又漂亮。
然而,偏偏是她死去的那個春天,那棵桃樹沒開花,姚青覺得,或許這就是某種預兆?
桃花林中,兩人帶著丫頭左轉右看,等滿眼都是美景心情舒暢時,林氏遣了嬤嬤來巡,“夫人請兩位姑娘一同去大雄寶殿進香。”
大雄寶殿里人來人往,林氏帶著兩人上香,看著眼前的滿目慈悲的佛祖,姚青雙掌合十,誠心祈禱:若上天有靈,就讓上輩子的一切煙消云散吧,愿她的親人安康幸福,愿她能破了執念,彌補缺憾,有一個稱心如意的新人生。
進香之后,林氏催促著兩人搖簽,都說明水寺的姻緣簽最靈,正值女兒說親之際,她很希望能得個好兆頭。
沈蕾拿到簽之后就遞給了母親,姚青眼尖,看到了上面的幾句話,“因荷而得藕,有杏不需梅,君汝可知,姻緣將至也。”
她略一想,就明白了大概,林氏同樣面露喜色,顯然對簽文很滿意,但兩人還是去尋了僧人解簽。
那年近古稀的解簽僧人慈眉善目,看到簽文同樣一笑,“夫人與小姐所求,近在咫尺,只需機緣成熟,自然相聚圓滿,且姻緣婚姻大吉,是百年好合之象。”
“多謝大師。”林氏喜不自勝,趕緊吩咐嬤嬤去多添些香油錢,沈蕾在一旁聽著,也覺得松了口氣。
雖說姻緣簽這種東西不一定真準,但說親前有這么一個好兆頭,聽著也讓人心里舒坦。
“晚晚,你的簽呢?”解決了心腹大患,林氏也有心情詢問外甥女,雖說外甥女年紀還小,但既然因緣際會求了簽,問一問也是好的,畢竟,她同樣很惦記擔憂這孩子以后的婚事。
姚青將姻緣簽遞過去,林氏一看,大喜,“晚晚,這簽不錯。”
何止是不錯,僧人看著眼前這滿目無奈的小姑娘撫須而笑,“佳偶天成,神仙美眷,夫復何求,此乃今日簽王,小姐福源美滿,日后定會順心如意。”
此話一出,沈蕾同林氏都開心不已,姚青雖然也覺得是個好兆頭,但深想又覺得空泛。
添足了香油錢,一行人回了后院禪房,路上林氏計劃著這幾日安排以及最近有意相看的人家,臉上笑意就不曾消失過。
倒是沈蕾這會兒喜過之后又有了新的煩惱,她偷偷和自家表妹咬耳朵,“晚晚你說,這簽文有幾分準,雖然京里總說明水寺的姻緣簽最靈,但又是近在咫尺又是時機成熟的,我聽著總覺得懸。”
不怪沈蕾如此想,實在是她們才從西北回京,真要按照近在咫尺這個說法來估量,她的未來夫婿還當真是沒一點頭緒,信吧,是越想越煩惱,不信吧,又覺得心里空落落的,要不然也不會同小表妹傾訴煩惱。
姚青看著滿心甜蜜煩惱的表姐,再想到上輩子她和離后不肯再嫁的心如死灰模樣,忍不住握緊了沈蕾的手,“表姐放心,明水寺的姻緣簽是最靈的,你日后一定會有一個最好的夫婿,大師不是都說了,要待時機成熟,表姐別擔心。”
被小表妹安慰的沈蕾輕聲一笑,揪了下姚青臉頰,“說的也是,晚晚你得了簽王,這姻緣簽定是最靈的。”
對她們這樣的女孩子來說,嫁人是一生中最重要的事,嫁給什么人,決定了她們日后過什么日子,縱然可以和離再嫁,但到底不及最初就得個美滿姻緣。
姚青希望自家表姐今生得個好姻緣,如此才不負她重來一次,至于她,能嫁合心意的最好,若嫁不了,她照樣能過下去。
只是,她到底希望能有那樣一個人,她愛他至深,他也能愛她至深,如此才算美滿。
***
林氏要在明水寺待幾天,帶的行李不少,姚青看著,估計是同要相看的人家的夫人有約,正好佛門清凈,就算事情不成,也能少些是非。
姨母忙碌的事她暫且插不上手,她有預感,表姐的婚事最后大抵還是會落到會試過后的進士身上,暫且不急。
因著寺院清靜,桃花林美景迷人,她倒是和沈蕾玩了個盡興。
這天,兩人正在林中下棋,姚青抱著昨晚撿到的一只受傷的黃花貓揉個不停。
“我就說這貓肥得出奇,晚晚你偏說是虛胖,現在怎么樣?”沈蕾捏著黑棋笑個不停,“昨晚洗得時候一抓一手肥肉,現在癱在你懷里跟塊厚毯子似的,不肥才怪了。”
姚青看一眼躺在懷里姿態慵懶的肥貓餅,沒忍住又揉了揉,在那只受傷的爪子上親了一口,這才義正言辭的看向自家表妹,“大黃就是不肥。”
姚青其實是很喜歡貓的,成親前沒條件養不了,成親后隨著日子久了膽子大了,終于有機會養貓,她讓人尋來的那只黃斑紋大花貓見風就長,從小小一只長到能圓潤得抱個滿懷,可謂是疼若兒女。
然而,沈惟錚不喜歡,他出京辦差大半年,回來就讓人送走了她的貓。
天知道,她出門回來發現大花不見時有多著急難過,等聽沈惟錚說貓被送了人,兩人爆發了成親后第一次爭吵。
她覺得沈惟錚獨斷專行,隨意送走愛寵,連個招呼都不打,沈惟錚覺得她為了個畜生大驚小怪小題大做。
成親前,她對他敬而遠之,成親后成了夫妻,她戰戰兢兢的在侯府里做他的賢妻,即便有不省心的人總是苛刻為難,她覺得既然嫁了他,該做的她就會努力去做好。
沈惟錚或許是個好人,但對姚青來說,他絕不是個能讓她信賴依靠的好丈夫,在這個家里,她總覺得自己勢單力孤,沒有得力的娘家,沒有好的出身,更沒有豐厚的嫁妝做后盾,她能依靠的除了他的妻子這個身份,就只有自己。
宣平侯府因著掌家的宗婦,內里規矩松散,即便沈惟錚能整治好他那些家將兵士,但內宅不同于公務兵事,事情遠沒那么簡單。
那時候,姚青嫁給沈惟錚之后的每一天,醒來時都要告誡自己努力、謹慎、小心,無論是她自己還是侯府那個環境,都給了她莫大的壓力。
以沈惟錚妻子的身份活著并不容易,對姚青來說,大花不只是一只貓,它是她能抱在懷里訴說心事的聽眾,是能逗她開心讓她滿心歡愉的愛寵,更是夜晚抱在懷里的舒心安慰。
說真的,那時候她可能更期盼同大花睡在一起的安心夜晚,而不是身旁躺著時時需要她猜測心思的沈惟錚。
她氣極了也難受極了,任性也好胡攪蠻纏也罷,她不在意沈惟錚說什么,只想讓他把貓還回來。
但沈惟錚呢,他站在寬敞的書房里,刺目的陽光落在胸前盔甲上,語調冰冷的告誡她,“姚青,看清楚你的位置,想明白你該做些什么,你要做的不是為了一只貓同我糾纏不休,而是做好你的本分。”
“我娶你回來是做妻子,不是讓你迷戀一只貓置我于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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