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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他號令的隨從與家將幾乎是毫不留情的將兩位表小姐往府外拖,全然不在乎兩個女孩子的驚聲尖叫與哭嚎掙扎。
姚青站在沈惟錚身邊幾步遠的地方,和那些眉眼冷酷的家將擦肩而過,驚嚇窘迫,渾身冷汗涔涔。
“我的東西,只有我想給誰,沒你們說話置喙的余地。”
砸進懷里的玉佩力道頗大,讓姚青胸口隱隱發(fā)痛,她看著落在掌心里的漂亮玉佩,幾乎不敢抬頭。
她知道自己沒有覬覦過沈家的富貴,更是沒妄想過這位侯府的大公子,如今的世子未來的明英侯,然而,被迫旁觀的那一刻,她還是覺得自己的臉皮被扒掉了一層,疼得如烈火燒灼。
沈惟錚的警告與雷霆手段,不止是給那兩位表小姐看,給府里兩位掌家夫人看,也是給她看的。
寄人籬下的活著,大抵就得有這樣的覺悟。
沈惟錚不動則已,一動就差點掀翻了整個家,兩位表小姐是真真切切的當著眾人的面被扔出了宣平侯府,再沒機會踏進侯府大門。
姚青僵硬著身子站了許久,等終于緩過神來,提起勇氣顫抖著手將玉佩還給沈惟錚時,他只冷冷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給了她一句話。
“給你了。”
他走得干脆利落毫不猶豫,然而姚青拿著那塊玉佩,卻覺得格外難堪。
沈惟錚那時的態(tài)度,就像扔累贅扔垃圾,而她,拿著一塊燙手山芋,咬緊牙關(guān),連眼淚都不能落。
如果被看見眼淚,她會覺得自己更可悲。
那時候的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后來自己會嫁給沈惟錚,成為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親,就像現(xiàn)在的她,也料不到這塊玉佩會以這樣的方式再度回到她手里。
臨睡前,姚青將玉佩放進了箱籠深處,縱然事情過去多年,一切早已成為褪色的回憶,她依舊不喜歡這塊玉佩。
畢竟,她是那么的懷念憐惜曾經(jīng)的自己。
現(xiàn)在的她,是曾經(jīng)弱小無助的她一步步踏過風霜雨雪走來,才成就了如今堅強的自己,然而,她如今再出色,也無法改變當年的驚慌失措。
所以,她只能更愛自己一些了。
***
侯府里四房回來之后,比之前要熱鬧些。
除去被老夫人厭惡的三房,家里三個孫子四個孫女,往來走動不少。
沈蕾同二房那邊的來往過幾次,丁氏的嫡女依舊掐尖要強,事事喜好壓別人一頭,庶女學了自家姨娘的做派,緊跟在長姐身邊做小尾巴,反正是同從前一模一樣的不好相處。
姚青當年在兩人身上吃了不少虧,如今她內(nèi)里是個成年人,再沒有被兩個小丫頭欺負的說法,因此你來我往交鋒了兩次,就遠遠隔了開來。
林氏心疼外甥女和女兒,也不愿兩人受委屈,因此比離家前更低調(diào),一家人關(guān)起門來過日子。
比起關(guān)心府里這些討厭的人事,姚青更在意自己之前規(guī)劃好的未來。
她母親嫁妝單薄,且她現(xiàn)在客居侯府,上輩子是尋求庇護,這輩子目的則簡單明確些,就是和姨母家人在一起。
“所以,我打算將這方子賣了,或者與人合作香坊抽一成干股。”姚青看著林氏道。
林氏眉頭緊皺,似是在思索,旁邊沈四爺端著茶杯,笑看著外甥女,倒是沈蕾看模樣不大贊同。
到最后還是林氏先開了口,神色鄭重,“晚晚,你明白你在說什么嗎?”
姚青笑笑,“姨母,我知道這方子不錯,但香坊生意咱們家沒路子也沒底蘊,與其耗費力氣支起一攤生意麻煩多多,還不如直接賣方子或者同香坊合作。”
“宋家的香坊生意遍布大江南北,同他們家合作不止輕省,日后還能多出一條門路,也算是一舉多得了。”
“看來你想的很清楚。”林氏神情復雜。
她知道自家外甥女聰慧省心,但沒想到聰慧到如此地步,簡簡單單幾句話就將這一只下金蛋的母雞送進了別人家的籠子里。
林氏自問,她自己是沒有此等魄力的,畢竟事涉?zhèn)骷颐胤剑苤我婚T生意的根本,她輕易舍不得。
姚青將一切看在眼里,沒說其他,只安靜的坐在一旁等待兩位長輩拿主意下決心。
沈家以軍功起家,沈惟錚雖說是兼祧之子,但或許真的繼承了他名義上那位父親實際上大伯父的軍事天賦,在多年后屢立戰(zhàn)功,讓沈家重回一等勛爵的位置。
在他及冠繼承明英侯爵位之前,侯府里所有的家將都歸入了他麾下,他那位父親既不耐煩養(yǎng)這些人,也不耐煩上進,滿心只有風花雪月與揮霍無度。
侯府家底不薄,但是手握掌家大權(quán)的老夫人卻不舍得將錢花在養(yǎng)這些人身上,對她來說,沈惟錚這個所謂的長房嫡孫,就同她的長子一樣,讓她滿心不喜,所以,若是可以,她手里那些家產(chǎn)最好全部留給得她歡心的次子,一分一毫都不舍得分給討厭的孫子。
嫁給沈惟錚之后,姚青才知道要管好一個家多難。
沈惟錚要帶兵要出征要養(yǎng)他的家將,處處都要用錢,對姚青來說,她最為難的不是應(yīng)對來自長輩的惡意,而是如何同他的丈夫齊力養(yǎng)家,為日后的兒女掙下一份家業(yè)。
圣眷再隆,也抵不住沒有米面下鍋。
丈夫手握兵權(quán),做的是圣上的孤臣,姚青無需太過費心要同哪些人家交好聯(lián)絡(luò)關(guān)系,她要做的,就是想門路賺錢填無底洞。
幸而她在商事活躍的江南長大,自小就需要為活著精打細算想門路,路也不算太難走。
雖然起初那幾年有些難,但到底讓她帶人趟出了一條路,那時候的福澤如今還是她的依仗。
后來她手里零零碎碎有著許多生意,香坊,窯場,銀樓,藥堂,走南闖北的商隊,還有西南邊出海的商隊,都是多年來一一攢下。
這里面,有太多人的努力,也寄托著許多人的心血,更是沈惟錚給那些同袍戰(zhàn)友尋的退路。
今生她是管不了這些了,但惠及自己與家人一二還是可以的。
她沒那么貪心,想求的也沒那么多,就像她拿出來的鼻煙方子,曾經(jīng)風靡大江南北,但到底只是一個方子,影響不了太多。
“你讓我再想想。”林氏猶豫了下,還是沒能做出決定,倒是旁邊沈四爺深深看了外甥女一眼,覺得事無不可。
姚青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打開香爐,撥了撥快要燃盡的香料,隨手添了兩勺,很快,房間里清新恬淡的味道逸散開來。
這是她最近同表姐一起合香時制成的香藥,有凝神靜心之效,正適合此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