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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鴨子就是鴨子,想拉就拉,想尿就尿,一點也管不住自己。”阿奴毫不掩藏對明月輝的鄙視,仿佛鄙視了她,就能抬高自己一樣。
“那阿奴會不會嫌棄鴨子?”老爺子問。
阿奴瞥了一眼自己臂彎里的小嬰兒,別過頭,“有一點點。”
“鴨子還小,等以后長大了,就不會了。”老爺子捏了捏明月輝的小臉,“奶娘是個糊涂的,以后鴨子還要阿奴好好照顧才是。”
“阿奴愿意嗎?”
明月輝一個激靈,面色比餿了豬肝好不了多少了。
阿奴又瞥了瞥明月輝,臉色陰晴不定,好半天,才憋出了一個字:“好。”
明月輝的世界登時天旋地轉,男女有別,他都把她看光了,光了啊!!!
這一天里,明月輝都吃不好睡不好,半夜里還吐了奶。
模模糊糊聽到了奶娘和老爺子的對話。
“阿奴給囡囡換尿布?”奶娘搖著腦袋,“這可怎生得好,男女有別不說,要是他把囡囡咬了怎么辦?”
“就這倆孩子,我恨不得他倆日日挨著睡在我碧紗櫥下。”老爺子的聲音很寥遠,跟平常那副嘻嘻哈哈的樣子都不一樣,“阿奴還小,尚不知男女,且兩人本就是兄妹,應當相互照料。”
“說不定,以后咱們這家人,就剩阿奴來照料囡囡了呢……”
說不定就剩阿奴來照料囡囡了呢……
明月輝腦海里回想著這句話,漸漸又不可遏制地進入了夢鄉……
誰也想不到,這句話居然一語成讖。
……
那是在半年以后,老爺子正在給阿奴開蒙。
這時候明月輝已經上了冊子了,叫攬月,沈攬月。
許是怕阿奴咬死人的事情風波未過,老爺子遲遲未給阿奴上冊,他在府里的位置很是尷尬。
比起阿奴,同樣犯了事的閔氏倒也大搖大擺了,多次催促老爺子把女兒交還給她。
每次她的嬤嬤來,阿奴總是堵在門口,四腳落地,朝老女人齜牙咧嘴。
那老女人一怕,就向閔氏謊報軍情,說是小小姐最近染了病,老爺子說要休整一下。
閔氏大病初愈,也不好再撫養一個病孩子。
情敵已死,自己死里逃生,夫君低頭認錯,又逐漸將沈氏的命脈握在手中,閔氏簡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可正當她最為驕縱自滿之際,自府外沖進來一群官兵,粗魯將其摁倒在地,“罪婦閔氏,殺人碎尸,證據確鑿,惡貫滿盈!”
官兵從沈府內的棗樹下挖出了幾塊女人的骨頭,閔氏連其侍女嬤嬤全部被帶走了。
一時間小城鎮里傳得風風火火,把閔氏傳成與羅剎無異的毒婦惡鬼。
說是閔氏因嫉妒殘忍殺害了沈運的外室,然后當著外室之子的面,將外室切成了一段段,拿去喂狗。
閔氏大呼冤枉,她明明已經把那阿伊娜的尸體處理干凈了,怎會留幾塊骨頭在棗樹下?
人群里,沈運的目光一直注視著自己的妻子,與平常的懦弱截然相反,他神色炯炯,眸光里綴著無所畏懼的毒液。
這一切都是他的布局,他等了好久好久……終于等到了這一天……
閔家在當地地位斐然,閔老爺當然不肯寶貝女兒受苦,買通了當地官員翻案。
那當地捕快只好再重查此案,不查不知道,一查便被一根無形的繩子給牽引了,漸漸扒出了原來閔氏并不姓閔,百余年前,曾經由一戶姓朱的人家遷了來。
這本來只是扯出來的一根小小的線,誰也不關心閔家以前姓朱還是姓牛,這個小細節很快就被人遺忘了。
然而就在這件事暴露的一個月后,一群暗影抵達了這座小城,一夜之間,曾經富甲一方的閔家滿門被屠。
緊接著,就是閔氏所嫁的沈家。
那一個黃昏,老爺子像是有什么感應一樣,把小阿奴吆進了一個地道。
老爺子顫抖著手在小阿奴胸前系了一個疙瘩,將明月輝綁在阿奴單薄的背脊上。
“阿奴,爺爺沒想到,你阿父竟然如此喜愛你的阿母。”老爺子平靜地笑了笑,仿若那一天的黃昏,明月輝睜大了眼睛,想要記住他的樣子。
他是這輩子第一個抱起她的人,是為她提供溫暖的庇護與港灣的人。
“喜歡到……寧愿葬送了沈閔兩家,也要替她報仇。”
阿奴的眼睛被黃昏染成了琉璃色,他就這樣仰著臉,看著老人。
老人的眼中沒有恨意,他的眼里種著一枚寧靜的種子。
“我們沈家以前并不姓沈,而是姓桓。閔家也不姓閔,而是姓朱。”老人喃喃講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久到他還沒有出生,是上一輩的上一輩的上一輩的事。
那時候大梁還沒有建立,梁元帝是前朝的太傅,而桓家先祖乃是前朝大司馬,朱家則是大司農。
當年桓家先祖發現梁元帝有不臣之心,曾經有心阻止,與朱家聯合抗擊司馬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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