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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情景按說每一個在這里工作的人都該習以為常,可當他站起身來要跟對方離開時,護士的目光卻一直停留在他口罩之上紅腫的雙眼。
他以為對方認出了他,并不在意,轉(zhuǎn)過頭道,“我們走吧。”
護士非但沒有挪動腳步,反而遲疑地開口:“你是不是姓林?”
林南只得點了點頭。
對方緊皺的眉頭一下子舒展開,“總算等到你了。”
“等我?”
“對啊。”她口罩之上的一雙眼睛露出笑意,“我今天特意留到下午,就是為了等你。”
“等我……有什么事嗎?”
“不是我有事,是他。”護士拿手指了指病床上的祁遇白,“他早上醒著的時候,問我有沒有一個年輕的男人來看過他,如果坐在他旁邊可能會哭。但是這里每天實在是人太雜,我只好說記不清了,好像有,又好像沒有。”她語氣有點兒抱歉,“但是后來我又問了問同事,確實好像有這么個人,弄得我挺不好意思的。”
“那他有沒有說什么?”林南急問。
“那倒沒有,他能說幾句話已經(jīng)不容易了。不過他當時找我要了紙和筆,好像有張紙條留給你。”
林南兩眼倏然睜大:“在哪兒?”
“讓我想想……”
這個病房里的護士每天都跟打仗一樣,思緒難免混亂。他心急如焚,可也只能站在旁邊干等。
護士環(huán)顧四周,把柜子床全掃了一遍,半分鐘后終于低聲啊了一下:“想起來了!在他手掌下壓著!”
“手掌下?”
“對對!”護士肯定道,“沒錯,那張紙他只要了一個角,右手寫完以后就壓在了下面,說是給你的。”
林南急忙回到床側(cè),彎下腰慢慢抬起祁遇白的右手,下面果真有一張很小的條紋紙,不知是從哪兒撕下來的。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來,以為祁遇白是有什么事要交待自己去辦,沒想到紙上只有簡單的四個字。
“夢見你了”
字跡松散,落筆很淺,像一個失真而朦朧的吻。
一撇一捺,意隨形走,勾出林南壓在心底最深處的情緒。
出事以來的這幾天他每時每刻都在熬著,每天都在想辦法不讓自己垮下去。他告誡自己要變得堅強,還有很多事排隊等著他去做。要等祁遇白好起來,要守著他的公司,要小心翼翼地應付祁家的人,要一刻不停地工作。
只有手機知道,他總會在晚上一遍一遍反復點開祁遇白發(fā)給自己的語音,一句一句聽那個熟悉的聲音,翻看聊天記錄里的每一個字,直到支撐不住睡過去。
等了一百多個小時,他終于重新收到了祁遇白的消息,而且是親手寫下來的。
“你……你沒事吧?”護士看著他的樣子,明顯被滿臉淚水的他嚇到了。
林南拼命搖了搖頭,又急切地問:“可以借我一支筆嗎?”
“可以可以。”護士立馬抽出自己隨身帶的水筆遞給他。
林南道了聲謝,蹲在祁遇白的床邊,將手里的紙條墊在硬膠板上,在原有的四個字下面添了三個字——
“我也是”
第75章
跟醫(yī)院的氣氛不同,祁家老宅沒有什么溫情脈脈。
院內(nèi)的柳綿掛了整整一樹垂梢,野堇和黃刺玫也一簇簇悄悄開了花,可惜無人有閑心停下腳步欣賞,只有鐘點工還在辛勞地為它們修剪枝椏。
慢慢的天就暗了,月光如水,樹影婆娑,襯得別墅更為冷清。
從下午開始周嫂就一直在廚房里忙活,抽油煙機沒有一刻停工。祁仲輝走下樓來,看著餐桌上滿滿一盅金米海參湯,微微皺了皺眉。
“周嫂,不是跟你說過遇白如今喝不了這些,你做了也是白做嗎?”
“我知道。”
周嫂難得反應有些冷淡,從廚房拿出幾副碗筷來擺放整齊。
“阿力幫我上網(wǎng)查過了,再過一段時間少爺就能吃點這些東西,現(xiàn)在我找機會練一練,少爺嘴叼。”
祁仲輝知道自己現(xiàn)在在家里是惡人形象,不受所有人待見,索性推開門去了前院,將肺里的濁氣換一換。
周力正好從外面回來,撞見他就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祁董。
見他跑得滿頭是汗,祁仲輝問:“干什么去了,怎么這么晚才回來。”
“去了趟車管所,少爺?shù)能噲罅藦U,有些手續(xù)要辦。然后去醫(yī)院送了些必需品,托護士帶進去了。”
那天晚上撞得太厲害,轎跑早已經(jīng)面目全非。
“是哪一輛?”祁仲輝問。
“去年買的那輛,黑色勞斯萊斯。”
當初買了這輛車后,祁遇白僅有的幾次回家都是開著它。祁家的人全都看得出他很喜歡這輛車,車庫里剩下的那些似乎是失了寵。再到后來,祁遇白搬回了家,忽然間便不再喜歡它了,在車庫一停就是一個多月,碰也不碰它一下。
起初祁仲輝以為他是新鮮勁兒過了,喜歡車就跟喜歡馬一樣,是種少年人對玩具的愛好。出事后才知道,自己的兒子只是身體狀況不適合再開車。
想到這里,他心里涌上一陣后悔。
“周力,叫裴律師明天來一趟,就說我找他有事。”
話音剛落,一向聽話的周力居然表情徒變,神色很是驚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