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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在原地等了數秒,身后也并沒有人推門下車。
柳枝低垂,月光匝地,周圍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響。
這樣的安靜對林南來說一種折磨,仿佛頭上懸著一把利刃,總擔心它下一秒就掉落下來,又擔心它其實不存在。
他猶豫半晌,終于輕聲問章弘:“你是來找我的嗎?你、你怎么知道我住在這里。”
章弘神情淡漠,面部表情也吝于給予,仿佛又回到了跟林南最初認識的時候。他將頭往后偏了偏:“我自然是陪祁總來的。”
祁遇白果然是在的。
林南想象后排有一道熟悉的深邃眼神正看著自己,登時覺得有些無所適從,左手拽了一下右手的衛衣袖子,拘謹地站在原地一步也沒動。
他不知道這時自己應該怎么辦,轉頭就走還是留在這里,心跟身體似乎是分離的。
章弘掃了他一眼,用極低的音量說:“你不用緊張,他睡著了。”
睡著了?
林南怔忡在原地,臉上全是意外的神情。他好像從沒見過祁遇白在車上睡著的模樣,那個人在他面前永遠是強大淡然,除了上一次那一點點可以忽略不計的脆弱。
他身體不由自主地側了過去,五根手指將袖子握在掌心,眼睛隔著玻璃往后排看。
距離不近,車里黑漆漆一團,隱約有一個輪廓。
“他……他來做什么?”林南的聲音也更輕了。
距離上一次的不歡而散又是一個月過去,祁遇白沒有再聯系過他,也沒有再見過他。他以為這一回兩人終于在相互折磨之后走到了終點,如同一場馬拉松,賽段再多,總有跑完的一天。
“聽說你殺青了,來給你送束花,送完就走。”章弘淡漠地說。
林南被他的態度弄得有些尷尬,心里并不清楚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垂著眼睫不知說什么好。
“你可以現在叫醒他,或者直接離開,我會跟他說。”章弘說完這句,面無表情地背過了身。
以祁遇白的性格,如果自己現在選擇上樓,他醒來后也不會再行糾纏。至于花,大約會出現在某一個垃圾桶中。
林南心中煎熬片刻,最終卻慢慢彎下腰去,臉跟車窗離得很近,這才看清了車內的情形。
車內的人此刻正閉著眼睛,維持著正襟危坐的姿勢,身上仍然是工作時的裝束。他似乎睡得不太安穩,眉心微微往中間蹙。
才一個月沒見,這個人似乎又清減許多,原本就棱角分明的五官此刻更加線條清晰,眼眶也有些深陷。
會不會有一點可能,他也并不好過?
視線下移,只見他搭在中央扶手箱上的左手手腕處纏著一段明顯的繃帶,從手掌中央一直纏到手腕上兩寸。
林南一怔,直起腰來轉身問章弘:“他的手怎么了?”
章弘回身看了他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他的關切之情是真的,隨后才道:“去旁邊說吧。”
林南懵懂地點了點頭。
兩人并肩而行,走到離車尾三米遠的一處樹下,先是沉默了兩分鐘。偶有來往的路人也并沒有注意到角落里的這兩個人,腳步匆匆地走過。
林南垂著眼眸盯著自己模糊的影子,等不及了,又問了遍:“祁總的手怎么了?”
“沒怎么。”章弘的答案出乎意料,“用繃帶包起來是為了讓別人以為他的手受了傷。”
故意讓別人以為他的手受了傷。林南更加疑惑不解,微張著唇轉過頭:“這……這是為什么?”
“他最近在吃的一種藥有些副作用。”章弘平靜地說,“左手會抖。用受傷的借口,免得別人深究。”
林南的眼中漸漸聚滿驚訝,語氣帶了點著急:“吃藥?什么藥會有這樣的副作用……”
“治療心理障礙的藥。”
章弘的語氣云淡風輕,仿佛完全沒有什么大不了的。林南卻覺得這個詞陌生極了,心臟倏地一跳,小心地問:“心理障礙?”
“嗯。”章弘的眼睛一直在盯著不遠處的車尾,“應激障礙,有幾年了。具體的我不方便講,你自己問他吧。不過沒什么不得了的,就像感冒了要吃感冒靈,咳嗽了要喝止咳糖漿一樣,這個藥沒有其他特別的。”
同床共枕半載,卻連他病了都不知道。林南忽然覺得自己一點也不了解祁遇白,如果不是今天恰巧撞上他睡著,也許自己仍然一無所知。
他面色微凝,心中疑團更盛,再也顧不得掩飾自己的關心,急切道:“應激障礙……是一種很嚴重的心理疾病嗎?”
“我說了我不方便講。”章弘眉頭一皺,“你感興趣可以查,或者直接問他。他愿意告訴你,自然就會告訴你。”
“愿意告訴我……”林南重復一遍,望了眼車尾,又低下頭喃喃道,“他為什么之前不愿意告訴我?”
話一出口,林南突然記起那晚祁遇白所說的那句,他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好起來。
“你以為人人都愿意在別人面前示弱?”章弘反問。
“可我不是別人,我們……”林南囁喏道,“我們是最親近的人……”
“越是親近的人越難開口。”章弘的語氣冷如寒冰,似乎腹中早已有無數句話,積壓不住終于出口,“你不懂別人的難處,就不要指摘對方為什么不說。難道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生活得不容易?人活在這世上,誰沒有一點為難和苦衷,你在扛,他更在扛。如果不是有他,光段染和謝紳就能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哪有現在的一路順遂?”
林南如遭雷擊,被章弘強硬的言辭問得下不來臺,指尖緊握在手心搖了搖頭:“我沒有這樣以為……我知道祁、祁總幫過我很多,我心里是感——”
“不用多說。”章弘手掌一揮,“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你們今晚有機會談話,請你不要再度刺激他,他的病不算重,并且正在好轉。因為你的緣故他肯去看病,我作為他的朋友和下屬很感謝,但你不是心理醫生,不要打亂他治療的節奏。”
“我……”林南神思鈍滯,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右手松開袖子,用食指慢慢指著自己,“我刺激他?”
他正要接著問,章弘忽然間轉過身體往車的方向走去。林南轉頭一看,祁遇白正開門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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