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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弘看了看表:“現在這個時間不妙,我來的時候機場高速就堵得很,估計這會兒也好不到哪兒去。老板你要不要跟林南打個電話說一聲,讓他別那么早就眼巴巴地等著?!?
他語氣很輕松,以為自己的老板也跟他一樣,說不準還會跟他說笑兩句。結果卻聽祁遇白說:“不回柏海,去老宅,開快一點兒?!?
“老宅?”章弘蹙眉看了眼祁遇白,“現在嗎?”
“對,現在?!逼钣霭讓⑹謾C解鎖想打電話,望著屏幕上的17:24出了會兒神,最后還是改成了編輯文字,“有事回不去了,你自己吃飯,不用等我。”
發完這條消息他將手機往座椅上一擲,閉目安靜地坐著,直到抵達老宅也沒再看手機。
第49章
冬天的太陽落得早,再睜開眼時天已經暗了。院中的別墅二三層沒有燈,只有一樓有亮光。祁遇白下車后示意章弘不要下來,讓他把車開走。
從大門往院內走時傭人也都沒露面,不知道在忙什么,院內種的樹現如今都光禿禿的,捱到春天也許才會有新綠。祁遇白發現,原來在這種普普通通的日子里老宅是這樣安靜,既孤單又見老,像個已近暮年的人。
還沒見到父親,他的心已經軟下來了,知道自己今晚并不想跟父親吵架。
推開門,祁父就在沙發上閉眼坐著,跟他坐車上時的神情或許一模一樣。從前有很多人說過,祁遇白跟自己的父親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動作、神態常常如出一轍。
聽見他的聲音,祁仲輝睜開眼看向他,說:“你過來。”
祁遇白走過去坐到祁父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問:“家里其他人去哪兒了,周媽呢,周力呢?”
“我讓他們暫且呆在樓上了?!逼罡傅那榫w看起來還算穩定,“接下來的事不適合他們聽?!?
祁遇白慢慢吐了一口氣,點了點頭,知道父親要開始跟自己清算了。他說:“我人在這里了,你說吧。”
看得出祁父此刻心中有極大的怒氣,但他畢竟是有學識跟涵養的人,一時三刻不會歇斯底里地發作。
他眼神斜望向自己的兒子,用一句看似無關緊要的話起了頭:“你記不記得冠群集團董事長寇冠群的小兒子,寇博?!?
這是祁仲輝談話時的慣用手法,這個名字也不陌生,是媒體公關行業的翹楚。祁遇白低頭想了想,說:“記得,我們今年打過照面?!?
祁父點點頭,戴上一副眼鏡,拿出手機先是自己端詳了一會兒什么,隨后才遞給祁遇白:“難為人家也還記得你,看看他送我的禮物。”
祁遇白接過來一看,里面是幾張照片,地點不盡相同,主角都一樣,是他跟林南。
“虧得你還穩得住?!逼罡概瓨O反笑,語氣更生寒意,“是不是遺憾人家沒跑到你床上去拍?”
照片里距離現在時間最近的一張就是在他跟林南去餐廳吃飯的停車場拍的,他在畫面里是側身站著,但把林南拍得很清楚,林南穿著他的大衣拉著他的手臂,正臉清晰可見。最早的一張具體時間祁遇白也不能確定,應該是某一次他周末開車陪林南去超市買喝的,就在柏海附近。對方至少已經跟了他們將近一個月了,可惜直到上一次吃飯他才有所察覺。
祁遇白將照片翻了一遍,手機遞回去,問:“他想怎么樣。”
“他要真想怎么樣我還會好好坐在這兒跟你說話嗎?”祁父輕輕嗤了一聲,“他爸爸跟我是老相識,他又認得你,沒等新聞掛網就攔了下來,跑來賣我這個人情?!?
“所以不會怎么樣?!逼钣霭椎坏?。
祁父聽了他這句話,拿起面前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保持著握玻璃杯的姿勢頓了兩秒,接著猝不及防地將手中水杯擲了出去。
嘭的一聲,原本完整的金色描邊水杯在地上四分五裂,大片水漬濺到祁遇白的黑色皮鞋上,錘目紋理的玻璃碎成大大小小尖銳的不規則形狀,有弧度的那面挨著地板還在顫動,只要皮膚挨上去想必就能輕易見血。
“你還想怎么樣?”祁父徒然提高音量:“是不是非要鬧得不可收場、祁家聲譽掃地才甘休?”
剛才那一聲脆響聲音太大,想必二樓的人全都聽在耳中,此刻必定也正在旁聽這一場談話,但誰也沒有現身。
“我沒有這個意思?!逼钣霭鬃谏嘲l上,慢慢道,“我只是在過自己的生活,從來沒想過要鬧得不可收場。”
“你的生活是不正常的!”祁父激動起來,將眼鏡摘掉扔到了沙發的角落。
“哪里不正常,跟大部分人不一樣,就叫不正常了嗎?”祁遇白倏地起身,面向父親道:“我是個正常人,不是什么怪物,也沒有丟誰的臉。”
“混賬!”祁父起身往他膝彎處踢了一腳,“真是個不肖子,到現在還在狡辯。你從前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我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像你這樣私生活混亂,我是懶得再勸你,白費我口舌。但是現在,人都被你弄到柏海去了,你究竟還有沒有良心,我問你,你還記不記得你媽媽是怎么死的,死在哪兒的,記不記得?!”
祁遇白被他一腳踢得身體往旁邊退了一步,脊背卻還是繃得直直的,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我記得,不用你提醒我,不用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我。跟我在一起的是男人還是女人,住在酒店還是柏海,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我沒想傷害任何人?!?
“不想傷害任何人?”祁父反笑道:“真是笑話,親生母親都給你氣死了,還說沒有想要傷害任何人?!?
“那是意外。“祁遇白說,“她的死是個意外。”
“意外?什么意外會讓人突發心梗,還需要我再說一遍嗎?”
這句話一出口,客廳里落針可聞。祁遇白臉上看不出太多痛苦,只是沉默了半晌,揉了揉太陽穴,放低聲音道:“爸,你放過我吧,我今天很累。你知道的,坐飛機我幾乎都睡不著覺?!备袅藬得耄致溃骸澳惴胚^我吧?!?
仿佛一拳打到棉花上,讓人無端憋悶。祁父又是一腳,這回踹上了面前的茶幾,上面的空調遙控器、祁遇白的手機、紙巾盒通通滑到了地上,靜室里發出一串讓人心悸的聲音,在這樣上下三層通透的格局里幾乎產生了回聲。
“我怎么會有你這樣不成器的兒子,嗯?”祁父眼神里充滿嫌惡,“出了事縮頭縮尾,好幾年過去了除了逃避什么也不會,你看看你的樣子,你有哪一點、有哪一點像我祁仲輝的兒子?!”
“那你讓我怎么辦,去死嗎?”祁遇白看著他,兩道眉深深蹙到一起,反問道:“我不想逃避,我想彌補,可我能怎么辦?”
“想彌補就要改好,完成你媽媽的心愿,讓她泉下安慰,而不是像你現在這樣,明知是錯還繼續錯下去!”
“爸?!逼钣霭渍f,“我沒有錯,我愛誰都沒有錯,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我改不了?!?
“好、好、好?!逼罡高B說三個好字,“改不了……改不了……索性大家就隨它去吧,我也不要什么祁家臉面了,明天就跟你斷絕父子關系!以后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新聞我也不管了,我待會兒就給寇博回個電話,讓他隨便登,大家捅出去倒更干凈!”
“不行——”祁遇白立刻轉過身對著他:“新聞不能發。”
“喔?”祁父冷窺他一眼,“你也知道丟人?”
“不能發。”祁遇白重復一遍,又在客廳踱了幾步,皮鞋踩上玻璃渣時發出細碎的響聲。他看著祁父道:“爸,別讓他發,這事對奔云沒有任何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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