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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遇白背部向后一靠,右手抬起放到沙發背上,說話的感覺不痛不癢的。
“他是男主?”
“你不是知道嗎?”林南輕聲說:“還問我干什么……”
祁遇白望了他一眼,說:“我記不住。”
電視里又是刀又是劍的很是熱鬧,電視外的氣氛卻有那么一點尷尬。林南沒想通這一集怎么全是他跟戚嘉文的對手戲,一場接著一場。
看了一會兒,祁遇白說:“演得還行,劇本一般。”
林南偷偷在心里撇了撇嘴,問他:“你是不是覺得無聊?”
這種劇本來就不是拍給成年男人看的,何況是祁遇白這樣的人,他看不進去也很正常。
“是挺無聊。”祁遇白說,“我在這里回幾封郵件,你繼續看吧。”
他走到書房拿出筆電,坐在沙發上目不斜視地開始工作。林南就坐在他身邊蜷著兩條腿繼續看電視,劇組的微信群里今晚久違地熱鬧,宣傳也在實時匯報視頻網站點擊量和話題互動量,一派喜氣洋洋的,仿佛明天一覺醒來這個劇就能火成現象級。戚嘉文也給林南發了微信,問他有沒有在看電視。林南說自己在看,戚嘉文二話不說就撥了個視頻過來。
手里的手機突然超大聲地“噔噔噔噔”,嚇得林南險些把它摔到地毯上。
屏幕上戚嘉文的頭像拼命在找存在感,提醒手機的主人有人要跟你通話,就現在。林南慌亂之下按了接聽,不到兩秒視頻就通了,屏幕上的頭像變成了實時的真人,伴隨著一聲元氣十足的“林南,聽得見嗎?”祁遇白終于轉過頭來。
“林南??信號不好?你怎么卡了?”
不是林南卡了,是他僵住了。他在祁遇白低氣壓的神情面前一時不敢亂動,反應了片刻才說:“我我我等會兒跟你說。”繼而把視頻掛了。
“對不起……”林南把手機小心地塞到身旁的抱枕下面,盡量不讓它再出現在祁遇白的視線里,“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的。按錯了……”
祁遇白看了一眼他藏起手機的動作,提著電腦站起身,說:“我回書房了,你繼續聊吧。”
可剛邁出半步,他的睡衣一角就被人扯住,身后傳來一個招人同情的聲音:“真的是按錯了……你別走……再待一會兒好不好?”
林南欲哭無淚,在心里無數次抽打可惡的視頻通話,左手攥著祁遇白的衣角不松手。
祁遇白身形一頓。不遠處的電視還在嘰里哇啦地說些文縐縐的臺詞惹人心煩,偏偏身后這個人總能戳中自己的軟肋。他只能又坐下來,重新開始投入工作。
這回林南徹底老實了。他隔了好久才敢重新開始回微信,戚嘉文的、導演的、魏菁的、何珊的,慢慢一條條回過來,前兩集就播完了。他又上微博搜了搜觀眾反饋,總體是很正面的,跟他想象的一致,覺得劇情沒有被魔改,人物還原度高。讓他意外的是提到他的微博數也不少,甚至可以說比想象中多得多,實時熱度很高。
打戲按幀截圖,臺詞按句分析,這是林南之前從來沒有過的待遇,人生頭一回。他捧著手機刷得投入,慢慢就不滿足于看電視劇官博下的評論和劇名話題廣場了。他開始搜索自己的名字跟劇中的角色名,如饑似渴地點開每張圖,讀每一條微博文字。壓倒性的好評讓他心情愉快得想唱歌,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有這么多人在討論他,討論他的演技、這個角色、劇情、人物命運,也包括討論他本人。這種境況是新奇的,令人興奮的,大腦皮層會產生出一種異乎尋常的滿足感,想必每個在工作上第一次有所成就的人都有此體會。
喜歡演戲的人說穿了是喜歡表達。普通人與世界溝通是通過語言,舞者與世界交流是通過肢體,而演員向世界表達則是通過表演。演技能代替語言,甚至能讓演員替角色活,盡管只是短暫的時間。這也是林南喜歡演戲的原因,生活的乏善可陳往往意味著內心更多意欲宣泄的情感,它們需要一個出口,演戲就是這樣一個出口。做演員讓林南有滿足感、有成就感,有傾訴后的解脫。他愛演戲,珍惜這件屬于他的天賦,渴望有一天能有更多人看見他的表演,同時渴望有機會詮釋更多的角色。
而這一切都是建立在成名的基礎之上的。你演出了名堂,才會有錢,才有挑劇本的權利,才能游刃有余地掌控自己的生活與事業。
刷著刷著,林南幾乎快忘了祁遇白就在身邊,近在咫尺。事業在這短暫的時間里占據了他大腦的絕大多數位置,愛情只剩下可憐的一點點席位,盡管這也只是短短片刻。
“這么高興么?”祁遇白不知何時正看著他。
林南從網絡世界里回過神來,右手還緊緊握著手機,臉頰因為興奮而泛著微紅,“我……”
他目光往旁邊一偏,只見茶幾上的筆電屏幕里是“林南”兩個字的熱度指數搜索頁面——祁遇白正在查看播出效果。
在林南發怔的時間里,祁遇白合上了筆電,面部表情很松弛,心情不壞。他對林南說:“你很快就不再是現在的林南了。”
“祁先生……”
不知道為什么,林南聽到這句話,興奮得像火燒的心情徒然間涼了些,就像是在火堆里燒得炙燙的石頭忽然遇上一場從天而降的雨,嗞啦一聲降了溫。他其實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但他本能地喊了祁遇白一聲,希望對方能回應他。
“嗯。”祁遇白喉嚨里溢出一個音節,深邃的目光緊盯著他,拇指指腹猝不及防地在他微張的嘴唇上輕輕蹭了蹭,溫熱的手掌心貼著他的脖子,動作很親昵。他說:“恭喜你。”
林南以為祁遇白要吻他,安靜地等了片刻,不過最終當然是沒有。被他放在一旁的手機正在瘋狂震動,想也知道不是劇組的人就是公司的同事,無非是來通知他播出效果相當好的。兩人默契地轉頭看了眼手機,屏幕上新增微信一條條翻動,祁遇白抽回手說:“這幾天你應該會忙起來,就不用勉強在家做飯了。”
“不是。”林南急忙說:“不是勉強,我喜歡做飯,而且……而且我喜歡我們一起吃飯的感覺。”
祁遇白則表現地很從容,他說:“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他沒說他明白什么,不過他其實是什么都明白。他說:“好好工作吧,等首周收視出來了我帶你出去吃飯,去好一點的地方。”
祁遇白所謂好一點的地方自然是極豪華之處,他想帶林南去慶祝。林南這才松了一口氣,微笑看著祁遇白說:“好啊。去哪里都可以,我無所謂的。”
今晚的祁遇白有些不太一樣,夜晚11點一刻他還去陽臺站了會兒,不顧冷風打開窗戶抽了一支煙。林南見了忙拿了件衣服出去給他,對他說:“小心著涼。”
祁遇白說了聲謝謝,然后轉過身來靠在邊上微笑看著他。
林南注視著他的神色,斟酌著問:“你在笑,是因為我嗎?”
他有時候就是這樣冒著傻氣,在祁遇白面前尤其是。他想起祁遇白在客廳里對他說過的那句話,反復思忖,總覺得哪里有些不妥。
祁遇白手里煙頭已滅,不過沒有扔掉,還留在指間。他做了個想攬過林南的動作,但是看見煙頭又即刻作罷,便對他笑了笑,說:“算是跟你有關。”
“因為什么事?”林南站近了一點,執著地問。
見祁遇白又轉過身去對著窗外,林南干脆輕輕拿下他手指間的煙頭,走到客廳扔掉,然后又回到陽臺離得他近了許多,兩只手抱著他的右臂,微微仰起頭說:“你告訴我好不好。”
祁遇白說:“我只是在想,一個月前無意間說的話這么快就要應驗了,覺得有點兒奇妙。”
“哪句話?”
“希望你事業有成、實現夢想的那句。”
林南羞澀笑了笑:“哪有那么快,不過才播了兩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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