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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遇白四顧片刻,轉身替林南拉上了床圍的淡藍色簾子,將他與周圍隔開了。
“手機放在哪兒的。”祁遇白問,“我幫你叫助理過來。”
林南看著說話的人,發現其實現在的奔云祁總也看著有些狼狽。發型被風吹得凌亂,灰一塊白一塊的馬褲還沒來得及換,袖子上也盡是塵色,就連五官也嚴肅地蹙在一起,看起來全無平日的體面。
林南伸出左手去摸自己的右邊口袋,夠不著又有些笨拙,求助般地看向身邊的人。
祁遇白就俯身靠近,右手按住他的額頭固定著他,左手伸進口袋里輕而易舉地拿出了手機。
“密碼。”
“啊?”林南神色一怔。
“手機的密碼是多少。”
“哦哦……”林南猶豫了一下,報出了六個數字,是他跟祁遇白初次相遇的日子。
祁遇白沒覺察有什么不對,這個密碼聽上去不像有什么玄機,何況他現在腦中也很亂,顧不上跟林南打啞謎。
他解鎖手機后翻了翻通訊錄,搜出何珊的名字打了過去。
“喂!林南南,今天和你的祁先生騎馬騎得順利嗎?”何珊的聲音像清冽又輕快的泉水一樣從聽筒里流淌出來。
祁遇白頓了兩秒沒說話,瞥了一眼不明所以的林南。
“你好何珊,我是祁遇白。”
“呃——”那頭的何珊瞬間啞火,又很快反應過來,“祁總你好你好”,再配上一串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傻笑。
“林南現在在慈佑醫院急診室,他受了點傷,麻煩你過來送他回家。”
林南在一旁聽著覺得這話有些怪怪的,明明何珊才是那個該跟自己寸步不離的人,眼下祁遇白卻跟他說“麻煩你”。
“啊?!”電話那頭尖叫一聲,“他受傷啦!”聲音大到林南聽得清清楚楚。
祁遇白把手機拿遠幾厘米,然后嗯了一聲,“我一會兒就先離開了,麻煩你盡快過來。”
又“麻煩你”一次。
“啊?!”電話那頭又是一聲大喊,“你不管他啦??”
這是什么話?討伐嗎?祁遇白被她弄得一時噎住,沉默片刻才說:“我沒有不管他,我是有事。”
“喔喔這樣啊,那我立刻過去!”
掛掉電話,林南神色緊張地望著祁遇白:“什么叫‘沒有不管我’?”
“沒什么。”祁遇白淡淡道,“你這個助理挺咋呼的。”
林南訕笑了一下,“她就是性格有點兒活潑過了頭,做事挺靠譜的。”
兩人在這個簾子隔開的小世界里對視了幾秒,氣氛跟往常不太相同。林南突然小聲啊了一下,“你站累了吧,這里沒有椅子怎么辦?”
不過騎了一會兒馬林南就覺得兩條腿發酸,祁遇白策馬急馳半晌,想必早就累了。他本意是想讓祁遇白坐自己邊上,誰知祁遇白環顧四周,說:“我坐到外面去。”
走廊里有一排塑料椅子,供大家歇歇腳,在林南的視線范圍之外。林南自然立刻在心里大聲反對,可看了眼祁遇白認真的神色又小心地住了口。他實在摸不準祁遇白是怎么想的,能夠奮不顧身保護自己卻不愿意在自己身邊多待一會兒,為什么會有人行為這樣矛盾?
后來祁遇白就轉身走去外面,挑了離門最近的位置坐下,雖然躺在病床上的人看不到。
一坐到椅子上,他就把背往后重重一靠,慢慢的、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椅背很矮,他的頭就靠在冷硬的白墻上,眼睛緩緩闔上又睜開,有種從深淵中逃出生天的后怕。他背上不知何時出了整整一層汗,分不清是累的還是急的,里面的衣服冰涼濕潤地貼著皮膚,讓他很不舒服。原本一絲不茍的發型被風吹亂,落下一縷碎發到額頭上。脖子上的汗跟塵土混在一起,深一道淺一道的很是有礙觀瞻。頭盔手套雖然脫了,身上的馬褲跟長靴卻格外引人注目,走廊間來來去去的病人跟家屬許多都會朝他看上一眼,心里猜想這個嚴肅又疲憊的男人為什么會這副打扮出現在這里。
祁遇白一向很反感被人圍觀,但此時也顧不得那么許多了。他心中同樣有千頭萬緒,一時覺得理不清,一時又根本沒膽量去理。
手機在衣服里震動了一會兒,他拿起來一看,是章弘。
“老板,我到醫院外面了。”
“嗯,我現在出去。”
他重新深呼吸了一回,這才站起身往里面走。剛走到門口就發現林南不知怎么變成了半坐在床上的姿勢,簾子也拉開了,目光仿佛從沒離開過門口一樣。
看見他過來,林南臉上立刻變成微笑。
“我要走了。”祁遇白說,“章弘已經到了。”
林南臉上的笑容又瞬間消失:“這么快嗎?”
“嗯。你就在這兒等著何珊,她來了再去檢查。”
林南垂著頭,似乎有點兒失落,“知道了。”
祁遇白在林南的注視下離開,走到醫院門口,車停在很醒目的地方。
“老板,回柏海么?”
“嗯。”祁遇白說:“回家換身衣服洗個澡。”
“您沒受傷吧?”章弘問。
馬場里他趕到祁遇白身邊時的情景至今記憶猶新,當著林南的面他沒有多話,現在兩人獨處才問出來。
祁遇白坐在后排沉默了片刻,慢慢道:“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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