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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遠于是咳嗽一聲,開始看他爺爺站起來正式向大家分享“子孫爭氣是一種什么樣的體驗”,然后是他媽、他爸,最后才是他大哥大姐。
總之整個會議的流程十分完善,到大姐發完言后傅婉琳同志甚至要求兩位會議的主角發表自己的演說,首先就是岑遠。
岑遠:“……”
自己的媽,必須得寵著!
他一下子撇開凳子站起來,全家人就在岑老爺子的帶動下開始鼓掌,岑遠本來還非常不好意思,被這么一刺激之后也興奮起來了,得意的說:“不用不用,你今天獲得的成就不算什么,那個以后……”
以后?
岑遠的話一下卡住了:“那個以后……”
他一邊卡殼一邊心想,對啊,他以后怎么辦呢?這次他之所以會努力學習,是因為和顏悄打了賭又不想輸,所以才這么的拼命,可是現在他們之間的賭約結束了,他也沒有必要再繼續過上學期那種苦日子了。
早上下意識的起來翻書學習,是他在明德中學時養成的習慣,但現在仔細想想,好像根本沒有必要啊?
這么想著他的心跳突然就有些加快了,抬頭看向餐桌邊的大家,發現他爺爺和老媽是肉眼可見的高興,老爸表情雖然不怎么明顯,但嘴角稍微翹起來,也還是很開心的樣子。
還有大哥和大姐,都一臉欣慰的看著他,就跟他不是考了一個區區的班級第八,而是得了諾貝爾獎似的。
這時候要說“我上學期之所以努力學習只是因為和顏悄打了賭,現在我輸了今后也不會再繼續努力了,好好珍惜這次這個第八吧因為這將是我生命中唯一一次進班級前十”是不是還挺煞風景的?
他又看了一眼顏悄,發現對方正睜大了眼睛看著他,眼珠里都是他的影子。
他最終沒說出什么驚天動地的話出來,只是含糊道:“以后我肯定會更加努力,爭取那個什么,爭取保持在班里前二十名吧!”
他這回考第八,說獲獎感言的時候卻說爭取保持在前二十名,這實在是有點不符合邏輯,但在場眾人除了岑逸和顏悄之外基本沒人覺得有什么不對勁的,因為學習成績吊車尾才是岑遠的正常操作,他這回考第八很有可能是運氣比較好,以后要能長期保持在前二十名,那大家其實就已經很滿意了。
他顛三倒四的又說了些話,然后就開始瘋狂的偷看顏悄,一會兒看一下一會兒看一下,最后收尾的時候他突然猝不及防的拍了一下手說:“對了對了,還有一個事情,我現在要當著全家的面宣布!”
眾人:“???”
什么事情?
岑遠說:“在一個多月以前我和悄悄就這回考試的成績打了個賭,假設她名次比我高的話,那我就要當著全家人的面向她道歉,因為前面那么多年我一直罵她笨蛋,感覺也挺……”
他本來打算的好好的,男子漢愿賭服輸,考試之后顏悄雖然沒有再提起過這次的事情了,但是他就得主動的完成他曾經的承諾,他跟顏悄可不一樣,說過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才行。
至今對顏悄說不喜歡他就不喜歡他了這件事情耿耿于懷的岑遠在吃飯前就這樣賭氣似的想。
結果他想的挺好,可畢竟在以前十幾年的人生中從來沒有正兒八經的對人道過歉,又是在這種眾目睽睽的情形之下,說到一半他就很不好意思了,含糊說:“反正就挺混蛋的吧。”
他去看顏悄,發現顏悄竟然在笑,對他的道歉好像也沒怎么放在心上的樣子,難道說以前他罵她笨蛋的事情,她都已經不在意了?
人真的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顏悄如果真的因為這件事情記他的仇,岑遠肯定覺得她特別小氣,結果她表現的這么落落大方,岑遠又覺得心里不舒服,因為覺得顏悄這種行為特別不好,就跟……就跟根本不在意他們以前發生過的那么多事一樣。
他心想,顏悄雖然不記得了,但是他記得很清楚啊,乖巧每次顏悄畫畫的時候把顏料打翻他要罵她笨蛋,題解不出來他也罵她笨蛋,跟不上他走路的時候他要罵她笨蛋,出門后忘記帶他需要用的東西他也要罵她笨蛋。
“你怎么這么笨啊,蠢死了。”
“叫你帶個東西你都能忘,你還能做什么?”
“笨蛋悄悄,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你身邊看著你,你是不是只能被餓死了?”
“哎呀你不要跟著我了,我就想自己一個人出去玩一會兒行不行!”
“你這個人怎么回事,讓你跟在我身邊你都能跟掉?你是笨蛋嗎,是豬嗎,眼睛瞎掉了嗎?這地方很危險,你不要亂跑!”
“顏悄,你不要喜歡我,我是永遠都不會喜歡你的!”
“你最好趁早把這個想法給打消掉,不然我一輩子都不跟你說話了,聽懂沒!”
“悄悄……”
岑遠強迫自己去回憶,驚覺自己竟然記的這么清楚,可是他去看顏悄,卻發現她臉上雖然是笑著的,但眼睛里沒有任何回憶的味道,就好像他們從來不曾形影不離,也從來不曾親密無間。
心臟突然傳來一陣綿長的、刺痛的感覺,岑遠難受的喘了一口氣,卻不想讓家里人特別是顏悄發現他的狀態,立馬匆匆收了個尾就結束了,表面上甚至還是嘻嘻哈哈非常正常的模樣。
沒關系的岑遠,顏悄只是現在不喜歡你,等以后,再等一段時間,等她真的不生你的氣,你好好表現表現,你們肯定會回到從前的狀態的。
岑遠就這樣安慰著自己,可是心里還是悶悶的,第二天晚上的時候方琪突然打電話給他讓他出去玩兒,岑遠本來心情不好不太想去,可是他仔細聽了兩句,發現方琪的語氣也不太對勁,好像有點低迷的樣子。
而且他約的地方也不是那種吃喝玩樂的會所或者酒吧,而是某個他們小學時候才會常去的廢棄公園,算是他們曾經的秘密基地。
到地方的時候時間其實已經很晚了,方琪一個人躺在景色荒涼的湖邊,聽到聲音也沒睜開眼睛,也不說話。岑遠不知道在他身上發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覺得現場這種荒涼的景色還挺適合現在的他自己的,然后也跟方琪一樣,躺起來想事情。
他想人只要長大了,是不是就會有憂愁了呢?以前無憂無慮的多快樂啊,但是現在不止是他,連一直沒心沒肺的方琪都這幅鬼樣子,肯定是生活折磨了他。
岑遠在心里嘆口氣,突然聽方琪問:“岑爺,你說我是不是挺沒用的?”
岑遠一愣,睜開眼睛偏頭去看他,才發現方琪眼角竟然有淚痕,像是剛剛哭過。他心中一驚,問:“你怎么這么說?”
他可能不想讓岑遠看到他特別軟弱的一面,就伸手把眼睛擋住了說:“就是覺得自己挺沒用的,我爸媽也對我很失望,覺得以后等我長大了,公司肯定不能靠我,靠我一準倒閉。”
方琪的情況和岑遠其實不太一樣,他們家一共三個孩子,其中一個是方琪的姐姐,嫁到林家去了,另外一個是方琪的妹妹,比方琪小幾歲,正在讀初中。
他想起上次方琪來b市看他時說到的他姐姐遇到的事情就問:“是你姐姐那邊有什么事發生嗎?”
“也算也不算吧。”方琪嗡嗡的說:“我是我們家里唯一一個男的,但是跟外邊兒那些人也說不上話,林家人那么欺負我姐姐,我他媽跟他們理論,他們覺得我跟放屁似的!艸!”
岑遠覺得他想的太遠了,道:“話不能這么說,你還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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