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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損壞，推力無法越過漩渦引力。”pony說，“修復(fù)需要一定時間。”

楊禁瞪大雙眼看著窗外，那個原本觸手可及的飛船離他越來越遠，眼前不再是宇宙中慣有的神秘黑色，而是變成了扭曲的斑斕。他知道，這是時間的樣子，他陷入在漩渦當(dāng)中，周圍那些如同液體一樣流動的，統(tǒng)統(tǒng)都是時間。

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jīng)看到時一羲了，但是就差一點點，他被撞進了漩渦里。

楊禁心如死灰地跌坐在駕駛位上，難道就這么結(jié)束了么？不，他不可以放棄，他死也要從這個漩渦里爬出去，時一羲近在眼前，他不甘心就這么算了。

“啟動應(yīng)急修復(fù)系統(tǒng)。”他說，“計時。”

時間像是霓虹燈一樣鮮亮美好，它們緊緊地包裹著這個引擎熄滅的飛船，想要把它拖入無盡的深淵。但是一瞬間，飛船的引擎冒出了光亮，它的功率提升到了最大速度，原本倒退的方向竟然開始被逆推。

飛船在艱難地逃離漩渦深淵。

在引力的作用下，飛船需要發(fā)揮的動力要比跳躍時還要大幾倍，這已經(jīng)超過了船艙內(nèi)部的壓力承受。所有的控件都在失靈，楊禁的身體承受著史無前例的壓迫。

“楊禁，已經(jīng)到臨界值了。”pony說，“再推進，你會被擠碎的。”

“我一定要……見到他！”楊禁咬著牙，艱難地說。他按下了最后的確認(rèn)，飛船的兩側(cè)冒出了火星。

它成功的從漩渦中逃離了出來，像是失控的子彈，借著推力向前滑行了好長一段。艙內(nèi)的能源是循環(huán)的，可為了強行離開漩渦，剩下的能源僅夠楊禁抵達xd3423。

不過，這已經(jīng)夠了。

飛船像是被遺棄的垃圾一樣墜落在星球表面，艙門被打開，楊禁一下?lián)涞乖诹送饷妗?

散發(fā)著藍綠色淡光的像是草一樣的植物圍繞著他的身體，楊禁才發(fā)現(xiàn)，這里的植物都是透明的，散發(fā)著各異的光彩，美輪美奐，溫柔極了。

“這就是我的星球么？”楊禁用手臂覆住了眼睛，“pony，我們逃離花費了多久？”

pony說：“二十三分鐘。”

“還好。”楊禁勉力站了起來，“他應(yīng)該不會走的那么快，我們快去找他。”

“楊禁。”pony說，“二十三分鐘是我們在漩渦內(nèi)的時間，而漩渦外，已經(jīng)過了一萬三千年。”

楊禁愣在原地，好像沒聽懂pony的話：“什……什么意思？”

pony說：“距離你看到一羲的飛船，已經(jīng)過去了一萬三千年。”

“你……你開玩笑的吧？”楊禁不相信pony的話，笑著說，“這怎么可能？明明才一小會兒，我自己有感覺的。”

pony說：“那是因為我們在漩渦內(nèi)。漩渦里面的時間是扭曲的，處在高速運轉(zhuǎn)的狀態(tài)。我們自己的時間確實是二十三分鐘，但是外面也確實過去了一萬三千年。”

楊禁問：“所以你是說，一羲在一萬三千年前來到了這里？而我……而我晚到了一萬三千年？”

pony說：“對。”她是人工智能，聲音永遠是冷淡的。但是這個消息對于楊禁來說無異于世界坍塌。

一萬三千年？他只看了時一羲一眼，就差出去了一萬三千年？

楊禁愣愣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他在努力消化這件事，但是他做不到，他不能接受。心中一直繃著的一口氣突然被戳破，楊禁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噗通”跪在了地上。

他雙手撐著地，大口地喘著氣，念道：“這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pony說：“楊禁，這是事實。”

“你給我閉嘴！”楊禁忍不住大叫出來，“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我明明只差一點點就能碰到他了！”

這一定是上天對他的懲罰，他沒有珍惜時一羲，于是在他后悔之后，連彌補的機會都不給他。

時一羲還存在在這個宇宙當(dāng)中么？一萬三千年足夠改變很多東西，新文明的產(chǎn)生，舊文明的隕落，星球的毀滅與新生……楊禁不敢往下想去，時間是他永遠無法追回的東西，他注定要錯過時一羲了么？

巨大的悲哀淹沒了他的神經(jīng)，他跪在原地大叫過之后，神情已經(jīng)變得麻木了。

楊禁覺得自己已經(jīng)死了。

“楊禁。”pony說，“指定下一目的地。”

楊禁不說話。

pony重復(fù)說：“楊禁。”

“去哪兒？”楊禁失神地說，“一萬三千年，我還能去哪兒找他？他會不會遇到別的人？會不會愛上別的人？我拿什么去找他？”

這次換成pony不說話了，她擁有龐大而復(fù)雜的計算能力，但是楊禁所面臨的問題，她計算不出來答案。

宇宙在此刻都陷入了寂靜，時間不再是浪漫的事情，而變成一場酷刑。

pony沒有再打擾楊禁，她進入到了待機狀態(tài)，隨時準(zhǔn)備接收來自楊禁的指令。但是楊禁徹底被擊垮了，沒有任何的反應(yīng)。

等了一會兒之后，pony收到了一個奇怪信號。

“楊禁，收到信號。”pony說。

楊禁無動于衷。

pony說：“來自煩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