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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輿論的聲音越來越大,那些正面信息很快便被壓制下去,什么單純可愛的外表,什么沉默善良的性格,那只是表象,只要他一爆發,立刻就會變成地獄里走出來的惡魔。
時一羲走在街上,發現人們對他的眼神開始變得不友好,他和楊禁的旅行還沒有走得太遠就被召回了奧羅拉。
在幾年之前,聯合組織將總部又遷回了奧羅拉,曾經的廢墟之上又建立起了文明的城市。
這一次接見時一羲與楊禁的,是多年未見的欒沉。
他快八十歲了,滿頭純白色的頭發,精神矍鑠,臉上是幾十年未曾改變的笑容,但目光越發堅定。
“你好,欒沉。”楊禁朝他笑了笑,“好久不見了,你好像一點都沒變。”
欒沉笑道:“真的么?我現在不是老頭子了么?”
“老的只是外表。”楊禁說,“但是你身上那種討厭人的勁兒可一點都沒變。”
欒沉安心地說:“那我就放心了。”
“叫我們回來做什么?”楊禁問到了正事兒。
欒沉說:“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楊禁說:“一定是大事兒,否則也輪不到聯合組織的終身名譽理事長親自來說吧?”
“只是一個退休之后還保留的名頭罷了。”欒沉不甚在意地說。楊禁也不戳破他的含蓄。聯合組織的理事長換屆選舉,欒沉很早之前就已經不再擔任重要職務,但是這是明面上的事情。因為他在末日威脅以及后續社會重建中做出的突出貢獻,至使他擁有很高的聲望,很多大事小情還是會征求他的意見。現任理事長還是他的學生,此種關系細想便知。
他,幾乎代表了這個地球上最至高無上的權利。
時一羲不喜歡聽他們兩個說客套話,說:“直接說事情吧。”
“好,直接說。”欒沉說,“一羲,你這段時間最好不要外出了,聯合組織為你在奧羅拉準備了一個安全的住處,你可以暫時先住到那里。現在的輿論對你來說不是很好,人們已經太久沒見過你了,你的突然出現對大家來說是一種不確定因素。”
“你什么意思?”楊禁搶先時一羲,不屑地說。
欒沉說:“我的意思很明確。”
楊禁說:“他做錯了什么值得你們軟禁他?”
“這不是軟禁,我希望你能區分定義。”欒沉嚴肅地說,“這也是為了他的安全著想。怎么,難道他走在路上被人突然攻擊了,他要動手打回去么?”
楊禁大聲說:“他怎么可能……”
“如果只是老老實實呆在一個地方,就可以了么?”時一羲突然問。
“對。”欒沉說,“一羲,你不要多想。人是會遺忘的動物,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他們都會忘記。輿論只是暫時的,等風頭過去了,你就可以重新開始好好生活。”
時一羲問:“那楊禁呢?”
欒沉看向楊禁,楊禁說:“我跟他是一樣的怪物,怎么,也要把我軟禁起來么?”
“那個房子很大,有自帶的花園和游泳池,風景也不錯,很隱蔽也很安全。”欒沉笑道,“你們兩個一起的話,也許不會太寂寞。”
楊禁盯著欒沉看了好一會兒,嗤笑說:“人類永遠學不會知恩圖報。”
新家在奧羅拉的郊外,如欒沉所講,又豪華又安逸,只不過時一羲一進去之后就感受到了鋪天蓋地的電子眼的視覺。
他只要隨意掃一掃,就能抓到那些隱蔽在角落里的小玩意。但是他選擇沉默,因為這對他而言不重要。有楊禁在身邊,讓他在這里住一輩子他都很樂意。
他們的活動區域僅限于這一小塊,欒沉允諾說這只是暫時的,等輿論漸漸平息之后,他們就可以歸回現實生活。
“你真的就打算這樣?”楊禁問,“你又沒做錯什么。”
時一羲淡然說:“人們害怕我是正常的。”
楊禁說:“他們曾把你奉若神明。”
“可是世界會變的。”時一羲說,“人也會變。”
楊禁不說話。
時一羲有點怯懦地說:“我……我沒有故意要嗆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是……自由對我來說也不是一件特別重要的事情。世界就在那里,我曾看過它,這就已經足夠了。還是說……還是說其實你不想跟我在一起?”說到這里,他有些自責,“我確實是一個很沒意思的人,一直都是。對不起,這件事本來跟你沒關系的,現在也害你被限制了自由。”
“怎么跟我沒關系?”楊禁說,“網絡視頻里那個拿著叉子戳人的人可是我。”
時一羲說:“但也是因我而起啊。”
楊禁無語說:“算了,就這樣吧,就當放假休息了。我在地球這些年一直東跑西奔,從來沒享受過兩天好日子。”
時一羲說:“可是你躺了五十年了。”
楊禁說:“你什么時候話這么多?”
時一羲閉嘴了。他感覺自己只是很想跟楊禁在一起,但是怎么跟楊禁好好相處,他似乎從來沒有考慮過。而且他十分在意楊禁的看法,這就令他更加手足無措,很多事情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
他糾結極了,生活沒有他預想的那么好,他甚至有點討厭現在的自己,瞻前顧后,畏手畏腳。如此一來就更容易做錯事情,于是也更加容易招惹楊禁的反感,楊禁神色稍有一變,他就更不知如何是好了。
這般往復,簡直就是惡性循環。
時一羲的變化楊禁十分清楚,因為他感覺到了。對他而言,這也是一件十分困擾的事情。時一羲如果什么都不說的話,他暫時可以當做一切都不存在,但這樣揣著明白當糊涂可以裝到什么時候么?誰知道這種微妙的平衡會不會忽然哪天被什么東西打破呢?
那股強烈的熾熱的騷動如同暗涌一般在他心底流竄,每當他觸碰到時一羲的眼神時,那種欲望就仿佛想要掙脫禁錮的野獸,它會沖出來的。
楊禁覺得自己不應該跟時一羲天天面對面的相處,自己受他的影響越來越嚴重了。如果要讓楊禁自己選,他絕對……絕對不會對自己的學生產生難以啟齒的欲望。
在某一天里,封盲忽然造訪。
他狀態看上去還不錯,帶著一副圓形墨鏡,穿著燕尾長風衣,手里拿著一根手杖。
“看到你們真好呀,好像也回到了自己年輕的時候。”封盲笑道,“現在,你們是不是可以管我叫爺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