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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人先是左右觀望一番,才沉聲道:“事情已了,李威值被將軍射殺于家中,陛下已經回宮,先行一步與朝臣商議處理李威值黨羽。”
陸瓊九長長的吁了口氣,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她看著跪在地上略顯為難緊張的幾人,眸光一凜,“既然事情平安解決,他為何不親自來見本郡主。”
本就底氣不足的幾人,瞬間萎靡起來。
陸瓊九推開攙扶她的手,從馬車上跳下,揪起一個人的衣領,厲聲道:“說!他怎么了?”
第66章 66.九妹
初秋的夜已經帶了刺骨的寒意,秋雨一遍遍來,澆走了久久不褪的暑意。陸瓊九衣衫單薄,滯留在涼風陣陣的院里,肌膚泛起一層層小疙瘩。
她額頭發痛,抬手摸了摸,一片灼熱。她不甚在意,指尖用力按了按太陽穴,便疾步迎上了背著藥箱緩身而出的太醫。
李御醫躬身行禮,陸瓊九上前一步,止了他彎腰的動作。
她語速極快,眼里的焦灼顯而易見,裙擺上的海棠花早就失了早上的嬌艷,“他傷得如何,可還嚴重?”
李御醫想著屋里男人的交代,若有所思的垂了頭,努力將淮紹一身上的傷口說的輕一些,他捋了捋胡須,先行一步穩住陸瓊九眉間的憂心忡忡。
“劍傷在左臂,血已止住了,并無傷到要害,只是這段日子,定是要小心謹慎時刻注意傷口狀況,好好養護。”
陸瓊九哪里看不出李御醫的欲言又止,她揪起眉頭,沉吟片刻,藏在廣袖中的手心一片赤紅,指甲深深嵌入,留下半月形的印子,她向后退了一步,“勞煩李御醫跑一趟了。”
李御醫連忙躬身,“老臣奉陛下旨意前來,郡主這般說就是折煞老臣了。”
陸瓊九腳步有些虛浮,看著李御醫離開,血氣翻涌,險些栽倒,堪堪扶住了上午還被她嫌棄的憨態可掬的石獅子。
音容趕緊扶住她,很是擔憂。
陸瓊九聲音有些恍惚,“沒想到倒是先住進來了。我當時還嫌棄他平白置辦一處宅子,又住不上。結果,還不過幾個時辰,就被迫入住了。”
“他一身血的袍子我都瞧見了,流了那么多的血,怎么可能就像御醫說的那般輕松。”陸瓊九手心泛出細汗,明明身上已經滿是冰冷,汗液卻還是止不住的冒。
“郡主現在進去瞧瞧吧。”音容慢慢扶著她往里間走。
陸瓊九看著主屋前長勢茂盛的槐樹,這個時令里正瘋狂掉著葉子,空留光禿禿的枝椏。
陸瓊九像是笑了一瞬,聲線微揚,“罷了,他現在不想我看到一身狼狽樣,我就陪他裝裝樣子。”她目光放遠,落到守在的齊盎身上,“那就等他收拾穩妥,喚我時,我在進去。”
陸瓊九將耳邊的碎發攏到耳后,珊瑚耳鐺在寡淡的月光下熠熠發光,御醫的話,雖然避重就輕,但好在他尚無生命危險。
她沉沉吐出一口氣,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來。雜亂一團的心緒一順,身體上的各種反應也隨之而來,額間昏脹發痛,她抬手揉了揉鼻尖,呼吸都費勁。
大概是……感染了風寒……
又在外面等了一盞茶的時間,陸瓊九有些耐不住,她幾步挪到齊盎身邊,“你師兄可有說何時,我可以進去嗎?”
齊盎面上顯出為難,只得搪塞,“我剛進去瞧了,師兄他困乏難耐,已然睡了。”
她吸了吸鼻子,濃重的鼻音響起,她壓著嗓子咳嗽幾聲,“你現在進去且問問他,還舍不舍得我在外面吹冷風。”
齊盎搓著手,更顯為難,“師兄他真睡了,他睡了自然也就不知道你在外面吹冷風。”他咂嘴,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樣,伸出食指在陸瓊九面前左右擺了擺,“苦肉計,師兄可不吃。”
“苦肉計我小時候用多了,師兄早就免疫了。而且,師兄都吩咐了,請你明日再來。今日多番勞累,要你好好休息。”
陸瓊九眸光閃爍,不急不緩的應聲,“苦肉計?我本無意用這個手段,多謝你提點我呀。”
旋即,她也不再壓抑,梗著嗓子,咳嗽出聲,一聲比一聲大,也一聲比一聲沙啞,邊咳嗽邊提高了音量,“你且讓我進去瞧一眼,就一眼,不然我是不會走的。”
她喊的力氣大了些,驚的齊盎著急忙慌想要捂他的嘴,但又無處下手。只得抓耳撓腮,原地剁腳。
只得低聲道,“噓噓噓……睡了睡了。”
毫無信服力,毫無威懾力。
里屋依然沒動靜,陸瓊九眉間緊鎖,心口忽的一緊,他慣來心疼她,聲音里的鼻音她毫不掩飾的暴露,他若聽到,定然不會無動于衷。
可是……此番卻毫無動靜。
“真的已經入睡了嗎?”陸瓊九濕漉漉的眼睛里裹著憂慮,頭上發懵。
她一把推開擋在門前的齊盎,不顧齊盎在后面的罵罵咧咧,音容很有眼力見的纏著齊盎不叫他脫身。
陸瓊九手指搭在門上,深吸了一口氣,用了些力氣正欲推開。
力氣本該落在門上,卻不成想門被人從后面拉開,她失了阻力,整個身子不穩的向前倒去。
耳邊是男人的悶哼,鼻尖是濃烈的血腥味,陸瓊九額頭抵上來人的胸膛。胸膛不若平日結實有力,今日他卻是連站也站不穩。
他咬著牙才扶住陸瓊九的身子。
屋子里血腥氣太重了,他今日面色又實在不佳,總是怕嚇到他,也擔心她瞧見自己此番丑陋模樣……他眼底深處留著一抹極淡極淡的惶惶,毫無血色的薄唇緊緊的抿著。
畢竟,他的九九可是不止一次夸贊過他的好皮相,今日,這好皮相也丟了大半……
他幽深的眸藏著怯意,低頭去找那雙顧盼流轉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甫一低頭,卻撞見那雙眸子中泛出的晶瑩淚花。
他左臂動彈不得,失了分寸用右手慌亂去碰觸她的眼角,卻越拭越多,指腹間染上的濕意像一把刀緩緩刺進他的心臟,又緩緩拔出,他壓低了腰身,只得用微涼的唇一下一下吻著她的眼角。
他輕輕的嘆,“九九,快別哭了,很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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