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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落闖進來,兩個丫鬟也嚇了一跳,還來不及說什么,就被凌落帶來的人請了出去。
“慕言,你跟我走。”
“去哪里?”蘇慕言警覺的望著凌落的身后,她的身后站著幾個身穿盔甲的士兵。
“我帶你離開這里。”到底是心虛,凌落并不敢看她的眼睛。
“回酈都嗎?”蘇慕言問。
凌落搖搖頭,囁嚅道:“城外大軍壓境,陸政遣人和爹爹說:要你。”說著聲音低了下去,移開了目光。
蘇慕言聞言,蹙了眉心。她站在房間內,形單影只,不管走到哪里,她都是一個人。她的生活不由自己,任人擺布。
凌落上前兩步,握住她垂在身側的手,兩眼是無助的乞求。
“慕言,求你,若是過了今日陸政見不到你,怕是要下令攻城。到時整個榮川,怕是要生靈涂炭,血流成河。”
蘇慕言聞言,身子輕顫了下,面上卻故作平靜道:“與我何干?”
“慕言,我知道你心善,見不得流血犧牲。你自小連兔子都舍不得傷害,更何況人呢?”
“人總會變得,小時候太傻,不懂得適者生存的道理,現在長大了,即便懂得也晚了。我不是救世主,無法普度眾生。”
“慕言,你是的,你是榮川的救世主,榮川的觀音娘娘。我求你,代替整個榮川的將士求你,求你回到陸政身邊,免去這一場殺戮。”
“太子妃娘娘,求您開恩。”凌落的身后,侍衛和婢女都跪了下來。
蘇慕言流了淚,說道:“你們這是干什么,打仗是男人的事,我一個女兒家,又懂什么。”
“慕言,看在榮川幾萬將士的份上,你就委屈一下自己,回到他身邊,只要他撤兵,我們就有救了。”
蘇慕言幽幽的冷笑:“你放我走,他會饒過你么?”
凌落想到秦豫陰郁的眼神,有片刻的失神。
“若是能救他,我死而無憾。”
蘇慕言癡癡地笑道:“落落,你真是傻,他待你并不好,你卻為了他什么都不顧。”
凌落苦笑:“慕言,你愛過一個人嗎?你若愛過,便會知道,即便他負你,你也愿意為他傾盡所有。”
蘇慕言點頭:“你說的沒錯,愛一個人,會為他奮不顧身。可當這份愛經歷了太多的傷害和背叛,也就慢慢消失了。所以,落落,我已經不愛秦豫了,也斷然不會為了他犧牲。你若真心放我走,我很感激你,但我只想回酈都。”
凌落勸不了蘇慕言,可也不忍心去責怪她冷血無情。大概是這兩年她經歷了太多,才對這人世間越發的冷漠。
最后她說:“好,慕言,我放你走,放你回酈都。”
蘇慕言終究沒回了酈都,還未出榮川城,就被凌落迷倒了。
“小姐,接下來怎么做?聽說那人已經下令圍城,太子殿下正在城外與敵人對峙。”
“三日快到,他竟等不及了。”凌落悵然道,回首望了眼昏迷的蘇慕言,吩咐道:“把她送回敵人的大營,交給鄭書敖。”
“是。”
凌落望著漸行漸遠的馬車,喃喃道:“慕言,對不住了。”
榮川城外,隔著護城河,兩軍對峙。不出意外,一場殺戮即將爆發。
陸政身穿銀色盔甲,坐在高頭大馬上,目光沉沉的望著對面的榮川城。
榮川城上,站著同樣身穿盔甲的秦豫。他神情肅穆的望著城外的陸政,這是一場事關生死的較量。
秦豫想起那些年跟在陸政身邊的日子,陸政是太子,他是太子伴讀。所以他一直是卑微的,不敢抬頭直視陸政。直到宮變,他成了太子,那個高傲的男孩仍舊是高高在上的姿態,眼神里是從容不迫的氣度。
所有人都來巴結他,討好他,唯獨陸政,即便粗布麻衣,看著他的眼神仍是不卑不亢的。
他喜歡蘇慕言,取代了陸政,對蘇慕言好,守護著她,不許別人覬覦。他甚至故意當著陸政的面寵蘇慕言,與她親近。他看到陸政的目光平靜無波,可緊握的拳頭卻出賣了他。
陸政漸漸的遠離了蘇慕言的視線,而小小的蘇慕言也漸漸的忘記了陸政,直到她的記憶里只剩下秦豫。
那時宋玉婉的委曲求全,蘇慕言的遠離和遺忘,常常讓陸政痛不欲生。他生命里最重要的兩個女人,都背叛了他,他恨,恨她們,更恨自己的無能。
時過境遷,一切回到原點。陸政成了君國的皇,而他卻成了逃亡的叛軍。
秦豫做太子的那些年,陸政一直避其鋒芒,不曾與他正面沖突。
如今這般聲勢浩大的對峙,倒是人生第一次。
凌將軍說:“太子殿下,若是我們能突破重圍,趕到宜都,或許有一線生機。”
秦豫沉聲道:“這種一路逃亡的日子,我已經過夠了。”
凌將軍說:“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秦豫抬手,打斷他的話。“以前我的目的是想救出言言,所以才茍延殘喘,四處躲避。我的目的從來不是爭什么皇位,從陸政登基時起,我就知道江山已定,大勢已去,復位已經不可能,我唯一的念想就是救出言言。我后悔,當時不該為了顧全大局而拋下她,把她扔到陸政的身邊,想救她回來時已經晚了。她懷了陸政的孩子,而我卻親手殺了那個孩子,言言恨我,怕是再也不會原諒我了。”
秦豫笑笑,繼續道:“不過沒關系,還好她還在我身邊,有她陪著,就算死也值得了。也許她不愿意,可又有什么關系呢,我不會再把她留給陸政了。或許她也想去到另一個世界,見她的爹爹和娘親,我們做個伴,黃泉路上有個照應。”
“殿下——”
“凌將軍,我知道凌落的心思,你告訴她,我不值得她愛,她還年輕,活下去,忘記我,總會看到希望。”
凌靜搖頭:“那丫頭的倔強,我也束手無策。但是殿下,也許峰回路轉柳暗花明也說不定,殿下不該悲觀的。”
秦豫笑:“我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也不是看輕凌將軍。陸政這人我太了解,當初陽城那般兇險,他屢次死里逃生,與蠻人交手,又屢戰屢勝,可見他是個難得一遇的軍事天才。他的麾下,都是跟著他南征北戰精挑細選出的精兵,訓練有素,勇猛無敵。我們若想勝出,幾乎不可能。”
凌靜望著遠處威風凜凜的陸政,悵然道:“硬碰硬,我們必死無疑,但也不是毫無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