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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子逸沒回答,兀自注視著那封信。
老者看出他有所動搖,冷聲開口:“你還愿意相信仙門那幫偽君子?同樣的錯,不該犯第二次。”
凌子逸回過神,低聲回了句“明白”,快步走回屋去。
南宮氏的這封書信可謂是軟硬兼施,先動之以情的為先祖的過失致歉,承諾會為宋懷旭正名,為大岳王朝修改史書,立即釋放宋懷旭,并恢復他的仙籍,讓他投胎仙門,重新來過。
隨后又暗藏威脅,說凌子逸的行為會牽連宋懷旭,如果執迷不悟,宋懷旭將會為了消失的守龍族以及月炎派弟子擔責,后果將是魂飛魄散。
這封信若是在半年前,凌子逸絕不會考慮,但如今不一樣了,他已經徹底失敗了。
可他不肯面對一敗涂地的事實,不甘心就這樣死去。
所以,他向那個老頭,也就是玄夜派魔尊,借來了半年的陽壽,企圖將那幫仙門羽士永遠埋入混沌間隙。
可這么做根本毫無意義。
但現在,南宮氏的這封信給了他希望,給了他把自己的所作所為變得有意義的希望。
如果他下山投降,或許,還能順便見上蠢蛋國師一面。
對于一個失敗者,這已經是莫大的寬慰。
入夜之后,他用玉面修羅的血液,將整個山莊包裹在逆魂陣之中,等待魔尊陷入幻境后,便迅速起身下山。
到達半山腰的時候,能看見山下星星點點的火光,凌子逸幾乎能在火光中看見宋懷旭欠揍的表情了。
凌子逸難得露出些緊張地羞澀神態,卻加快腳步。
“你是不是忘了鏡像逆魂陣是誰教你的?”身后忽然傳來魔尊的嗓音。
這老頭竟然這么快識破了逆魂陣。
凌子逸沒有回頭,足尖一點,飛向林間小道,借著月色與樹木遮掩身形,朝山下奔逃。
一束紫箭穿過腳腕,飛沖而下的凌子逸摔跌在地,卻也不去察看腳腕傷口。
仿佛沒有痛覺,他爬起來,跌跌撞撞繼續朝山下奔逃。
魔尊的耐性被他耗盡了,飛身而來,朝他背心一掌擊下。
凌子逸被一掌打得深陷在白雪之中,喘息并不粗重。
他早已習慣了忍耐痛苦,身上幾處舊傷崩裂了,幾次嘗試,都沒能再站起來。
但他仍舊沒有轉頭,仿佛是對身后魔尊的蔑視,他慢吞吞的撐起身體,爬到山巖邊,漠然看著山下近在眼前的篝火。
蠢蛋國師就在那里吧?
七百多年來,這是他距離宋懷旭最近的一次。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要等出了那口惡氣,才有臉去見蠢蛋國師。
現在才發現,原來即使一事無成,只要待在他身邊近些的地方,也會有這樣的滿足感。
“你這個蠢貨。”魔尊幽藍色的面具在月光的映襯下仿若惡鬼,他踏著白雪走到垂死的凌子逸身邊,低聲斥責:“我幫了你這么多忙,你卻背叛我。”
“幫忙?”凌子逸翻了個身,微笑看著面前的老頭:“相互利用罷了,說得這么好聽。”
魔尊冷冷道:“你真以為山下那群人會跟你談和?他們不過是想誘你露面!你投奔他們,只有死路一條。”
“我投奔誰不是死路一條?”
魔尊不再開口,神色陰冷地看著凌子逸,心知此人已經無法利用,放他下山,他還可能答應放出江渡云與守龍族人。
殺念一起,魔尊掌心紫光如電,陡然襲向凌子逸眉心要害。
凌子逸眼睜睜看著紫劍襲來,卻被一道白色屏障擋在了三寸開外。
一陣尖利的碰撞聲響,凌子逸周身白光閃耀。
有人替他擋下了這一擊。
“來者何人?”魔尊忽然身形消失,只留下枯葉般的嗓音在山間回蕩。
“子逸?你沒傷著吧?”一個熟悉的嗓音在凌子逸身旁響起。
“楊師兄?”凌子逸詫異地轉頭看向來人:“你怎么來了?”
來人竟是流月七子中的楊長老。
他一躍落至凌子逸身邊,察看他的傷勢:“我來勸你回頭是岸。”
凌子逸看了看周圍:“其他人呢?”
楊長老如實相告:“他們不允許我們上山找你,我是私自上來的。”
凌子逸心里一咯噔,皺眉低聲道:“一個人來找死嗎?走!別管我!”
楊長老伸手扶他:“我背你下山,你有什么委屈,我們下山再論。”
凌子逸揮手打開師兄伸來的手,怒斥道:“快滾啊蠢貨!我不是凌子逸,他們還沒告訴你么?”
“既來之,則安之。”魔尊的身影瞬間出現在楊長老身旁,陡然一道紫氣擊出——
楊張老起術格擋,后躍一步,攬起凌子逸飛身躍向山下。
“你自己跑,別管我!”凌子逸自幼最受楊長老照拂,此刻人之將死,并不打算白搭上楊長老這條老命。
楊長老卻一聲不吭,像是抱著孩子一般,將凌子逸緊緊橫抱在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