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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心意】云初散
“我聽說他就在洄霜城。”岳大刀甩了甩指間的發(fā)辮, 笑得又粉又紅又羞澀,“我從老家大老遠(yuǎn)的一路來這江南,就是為了尋他。”
“此人在江湖中算不得有名,估摸八成人都聞所未聞。”蕭瀾道, “你又是從哪里知道的這個(gè)名字?”
“這我可不能告訴你。”岳大刀道,“還有幾天就要過年了,我再不成親,可就嫁不出去了。”
蕭瀾問:“為何?”
“算命的說的。”岳大刀道, “你不懂,他是我們鎮(zhèn)上的神算。”
蕭瀾覺得自己無話可接,他也是沒料到,原本只想上山散散心, 竟還能遇到這種事。憑空掉下一個(gè)姑娘, 口口聲聲說要嫁阿六, 嘰嘰喳喳雀躍歡喜,看上去恨不得明日就辦喜事。
于是不由又想起了陸追當(dāng)日感慨那句, 說阿六是這世間命最好的人。現(xiàn)在看看, 可不得是命好, 人待在楊柳胡同的宅子里,都能有姑娘找上門, 還是個(gè)挺好看的姑娘。
岳大刀又問:“洄霜城大嗎?”
蕭瀾搖頭:“不算大,比起這江南的其余重鎮(zhèn), 要小上許多。”
“那就好。”岳大刀道, “若是太大, 我不好找人。”
“你打算怎么找?”蕭瀾看她。
岳大刀道:“聽說那洄霜城中有許多江湖中人,我一個(gè)一個(gè)去問,總能問到的。”
“看你這樣子,應(yīng)當(dāng)先前也是不認(rèn)識(shí)羽流觴的。”蕭瀾道,“如此冒冒失失就尋了來,可曾想過若他已經(jīng)成親怎么辦,若他不喜歡你怎么辦,若他同你想的不一樣,又該怎么辦?”
岳大刀道:“除非他已經(jīng)成親,那我就回去掀了算命老頭的攤子,再揪掉他的胡子!可若他還沒成親,不管他是什么樣,我都是要嫁的。”
蕭瀾有些頭疼。
岳大刀越走越輕盈,還在吹著口哨,清脆悠揚(yáng),像是婉轉(zhuǎn)百靈鳴叫。
蕭瀾又道:“你想象中的羽流觴,是什么樣的?說來聽聽。”
聽他這么問,岳大刀頓時(shí)高興起來,倒退著一邊走一邊道:“應(yīng)當(dāng)是斯斯文文的,又白又好看,功夫高,喜歡吟詩畫畫,聲音好聽,脾氣也好。”
蕭瀾:“……”
蕭瀾道:“姑娘還是回老家吧。”
“為何?”岳大刀疑惑,“這樣的人不好嗎?”
“這樣的人很好。”蕭瀾道,“可聽你這要求也不少,城中八成是找不到一模一樣的人。”
“我就是隨便說說,能有這樣的最好,若沒有,那只要他是羽流觴,只要家里還沒娘子,我也嫁了。”岳大刀撇撇嘴,“反正吟詩作對(duì)的,我也不懂,不會(huì)就不會(huì)吧,只要他脾氣好,對(duì)我好就成。”
“你這小丫頭……”蕭瀾也不知該說什么好,伸手拉她一把,“別倒著退了,小心掉下山。”
“你這人還挺好。”岳大刀在腰間布兜里掏了掏,半天取出來一個(gè)小香包,“送給你吧。”
看著上頭那胡亂八糟的一團(tuán)七彩線,蕭瀾疑惑:“這是何物?”
“牡丹啊,我繡的。”岳大刀答,“本來打算送給婆婆的,可后來忠叔說若是送了,我鐵定就嫁不出去了,丟了挺可惜,看你人不錯(cuò),送你了。”
蕭瀾道:“忠叔又是誰?”
“呀。”岳大刀揪揪頭發(fā),“我方才什么都沒說,你也什么都沒聽見。”言畢,還未等蕭瀾再問,便已經(jīng)縱身躍起,像是一只輕巧的小雀兒,踩著巖壁飛身沖了下去,功夫倒是還不錯(cuò)。
這事有些蹊蹺,卻又有些喜感。蕭瀾顛顛手中的香囊,也跟著一道下了山。
兩人進(jìn)城時(shí),正是早點(diǎn)攤子生意最好的時(shí)候,熱氣騰騰的糖油糕下進(jìn)鍋里,出來金黃酥脆,再裹上一層糖粉,咬一口便能驅(qū)走冬日無邊嚴(yán)寒,從舌尖甜到心間。
陸追不嗜甜膩,卻挺喜歡這小點(diǎn)心。一早就出來排隊(duì),跟在一群小娃娃后買了兩塊,捧在手中一邊溜達(dá)一邊吃,余光瞥見一個(gè)熟悉的身影,一閃即逝。
于是也便不再去吃牛肉粉絲了,而是在街角買了剛出籠的包子,暖呼呼拎著回到楊柳胡同,推開院門,石桌旁果真已經(jīng)等了個(gè)人。
“吃嗎?”陸追舉起手中的油紙包。
蕭瀾道:“不吃。”
“怎么了,看你這一臉不悅。”陸追在廚房中取了盤碗,又用昨夜的剩米煮了泡飯,和包子一起端出來,“出了何事?”這話雖問得漫不經(jīng)心看似隨意,心里卻頗有些忐忑,想著八成是昨晚阿六那莽莽撞撞的一句“心上人”,才會(huì)令他今早神情異樣。于是心間半是酸楚半是甜,連握著筷子的手也有些僵硬。
蕭瀾卻道:“我在城西荒山中撿到了一個(gè)人。”
沒料到他會(huì)這么回答,陸追愣了片刻才道:“你撿到了誰?”
“一個(gè)姑娘。”蕭瀾道,“二十出頭的模樣,長得眉目端正,性格也活潑,名叫岳大刀。”
陸追先是“噗”一聲笑出來,后又覺得有些不厚道,于是道:“挺別致的名字。”
“她是來城中找人成親的。”蕭瀾道。
陸追沒聽明白:“什么叫‘來找人成親’,她的未婚夫在城中?”
蕭瀾問:“你猜她要嫁誰?”
“這我如何能猜到。”陸追總算放下飯碗,盯著他看了一陣子,狐疑道:“莫非要嫁你?”
蕭瀾敲了一下他的腦袋,無端卻有些酸意涌上心頭。
于是再敲一下。
陸追:“……”
陸追道:“我啊?”
蕭瀾道:“你想得美。”
陸追辯解:“我并沒有想。”
蕭瀾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道:“她要嫁阿六。”
陸追手一松,鑲嵌著小粉蝶的茶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喂喂!”大街上人來人往,阿六冷不丁被人拖得直踉蹌,“你這丫頭做什么?”
“噓……”岳大刀一路拉著他躲到巷子里,“外頭有個(gè)流氓,你替我擋一陣子。”
阿六往外看了一眼,就見果真有一白衣少爺手拿折扇,身后跟著七八名家丁,正耀武耀威從街上走過去,的確像是在尋人。
岳大刀小聲道:“呸,臭流氓。”
阿六問:“他怎么招你了?”
岳大刀道:“我見他白衣斯文,長得好看,又剛從宣紙鋪?zhàn)永锍鰜恚詾槭俏蚁喙蜕先査Y(jié)果他卻要摸我。”
阿六誠心道:“這人是城中出名的紈绔子弟,流氓倒是不假。可你一個(gè)大姑娘家,見著別人好看斯文就當(dāng)是自家相公,也沒好到哪里去。”
“那我哪知道。”岳大刀抱著膝蓋坐在臺(tái)階上,沮喪道,“我只知道我相公長得好看,又文雅又會(huì)功夫,還會(huì)吟詩作畫,又不知道他長什么樣,只能一個(gè)一個(gè)問過去。”
聽這描述,像是有些耳熟啊。阿六凝重打量了她一陣,問:“能問問你的名字嗎?”
“能啊,我叫岳大刀。”對(duì)方回答。
阿六聞言心中更疑,這名字倒的確是又不羈又瀟灑,還是來尋斯文相公的,莫非是娘不成。
岳大刀道:“謝謝你救了我,那我先走了啊。”
“喂喂你先等等!”阿六攔住她,“你相公叫什么名字?”
岳大刀高興道:“我相公叫羽流觴,彎弓飲羽,曲水流觴!”
……
阿六掏掏耳朵道:“你再說一遍。”
岳大刀又脆生生道:“羽流觴啊,你認(rèn)得他嗎?”
認(rèn)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