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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行止:“等孩子滿十歲的時候,一家三口還會爬一次左道山拜烏紗峰,寓意孩子長大以后飛黃騰達。”
鐘亦有些咂舌,倒是真不太顧得上生氣了,因為這些明顯不是張行止為了哄他開心強行解讀,是確實長了眼睛都會覺得像的程度。
他一直知道中國的山國際聞名,每年都會吸引很多外國游客。幾乎所有景區為了造勢,都會給各種山硬掰上一個名字和寓意,云縣自然也不例外,但等他自己親眼看見了,還是忍不住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但鐘亦忽然想起什么般眨了眨眼:“我怎么感覺這里好像比上面那個觀景臺觀景位置還好?”
剛剛在山頂的時候他瞟了幾眼,可能是海拔差異的緣故,上面的觀景臺看這幾座山偏俯視,但這個地方就正正好,連距離都莫名在視覺上拉近了不少,栩栩如生就在眼前。
張行止頓了一下,然后對他的猜想表達了肯定:“事實上,也確實是這樣。”
鐘亦立時失笑出聲:“你把那幫孩子留在上面傳說是最佳觀景點的地方,結果自己跑到了真正的最佳觀景點?真是很像老實人會干的事哦?”
張行止斂下的眼眸里也閃過幾絲笑:“我只能保證你一個人的安全。”
末了,蹲在他旁邊問:“這個距離還會怕嗎?”
鐘亦緩緩看了眼跟前大概也就自己一腿長的距離,然后仔細感受了一下自己平靜無波的內心才回答:“這樣還好。”
他覺得因為自己這兩天已經快被張行止鍛煉出來了,任誰騰在半空朝下看了剛剛那一眼,再看現在的距離都會覺得安全無比吧。
“但,不要再給我搞這種事情了。”鐘亦說著就點上了張行止結實的肩膀警告道,“我也沒比梁思禮小多少,心臟真受不了。”
“十歲。”張行止,“你們差了十歲,你跟我只差五歲。”
聞著這醋味,鐘亦不禁側目:“這也能酸?”
連梁思禮今年四十三都記在心里,一看就沒少做功課。
“不過這樣算算,你跟梁思禮就差了十五歲啊。”說著,鐘亦匪夷所思地對跟前人打量了兩眼,“是氣質問題嗎?雖然我是跟你差的比較少,但總感覺你年紀好小,我跟梁思禮才是一輩人。”
但鐘亦也知道,撇開張行止退圈的兩年,candy這個名字在圈里站穩腳少說也有五六年了,現在算算,張行止當時其實也才二十歲,跟里奧一樣大。
鐘亦忍不住感慨:“二十歲的時候,我還在影視公司實習吧。”
迎著眼前視野開闊的重巒疊嶂,鐘亦揚著唇角笑的既柔和又坦誠:“我們阿也太年輕了,年少有為哦,很讓人羨慕。”
聽到這里,蹲身邊和他一起看外面的張行止才出聲:“運氣而已。”
對于極限運動來說,確實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實力,加上百分之一的運氣,但往往起決定性作用的,也就是那百分之一的運氣,游走在死亡邊緣的救命稻草。
張行止:“極限運動的時候腦子里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可以一戰成名,不像你們,要被別人承認很難。”
鐘亦樂了:“哪有你這樣比的,起碼我們出了差錯無非是賠點錢,再不濟破個產,努努力找個重頭再來的機會也不算特別難,你們要是失誤,就是十八年后再見了吧。”
“不一樣,很多時候我們一旦開始了就只有兩條路,不是生,就是死,唯一能打折扣的地方就是半途知難而退,等下次準備好了再來。”張行止道,“就像讀書是最簡單的事一樣,考試永遠有滿分作為‘好’的天花板,但你們的‘好’是沒有邊界的,能做多好,全憑實實在在的堅持和努力。”
沒有上限的事永遠是最難的。
鐘亦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把一條活生生的人命說的這么簡單,他有些氣笑了:“你這胡扯突然讓我想起了七年前的事,當時我比你現在還小兩歲,頂多算個潛力股。”
如果人家硬要把他怎么樣,鐘亦一點辦法沒有,就算有梁思禮護著,也不可能時時刻刻把他別在腰帶上過,所以鐘亦為了讓他們不敢動自己,總會在吃完虧以后想盡一切辦法報復回去。
鐘亦露出了一個自嘲的笑:“可能是我真的太記仇了,就算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也要報復。”
在這方面,他的履歷一點不比那些正兒八經的影視盤子差。
“我們這個行當其實就是看著風光點,外行人感覺拍電視劇、拍電影好像很厲害,但其實幾乎人人都是騙子,吃悶虧是必修課。”鐘亦,“然后有一次我是真的氣瘋了,第一次那么生氣,就鐵了心要那個人一輩子都不想再聽見我的名字。”
到這里,張行止已經大概確定鐘亦現在說的,是那件跟“阻斷藥”掛鉤的事了,但他依然沒有多問,只是靜靜地聽。
“可能是缺德事干多了,有經驗了,當時想好怎么報復他,真的就是一眨眼的事。”鐘亦樂道,“結果后來我報復完了還覺得不夠爽,就跑去跟人放狠話。”
“說什么了?”
“說總有一天,我會做到‘從此往后,再怎么走都是下坡路’這句話,讓他以后晚上最好少出門。”說到這里,鐘亦自己都把自己逗笑了,想不通自己當時怎么能這么狂。
張行止卻忽然道:“我爸媽留給我的信很適合你。”
“嗯?”
“信里就寫了一句話,英語。”張行止,“what does not kill me, makes me stronger.”
那些殺不死我的東西,只會使我更強大。
鐘亦微微挑眉,心說還挺應景:“尼采嗎?”
“是,《善惡的彼岸》。”張行止蹲在他身邊道,“尼采覺得不能忍受極致痛苦的人,就無法擁有極致的快樂,他把這個比作爬山,離山頂越近,就越累,呼吸也越困難,但山頂的風景是最好的。”
鐘亦反駁的很快:“尼采把叔本華引為知己,但叔本華主張求生欲愈強者,其痛苦則愈烈,想要擺脫這些痛苦的方法是清心寡欲。”
“沒,尼采只贊同叔本華前半句。”張行止一點沒上鐘亦的當,道,“尼采覺得想要幸福卻害怕不幸的人,是沒有明白不幸是幸福的前提。想要幸福,就必須接受不幸,不想接受,就不該奢求幸福,拋棄欲望是懦夫的行為。”
這回就是鐘亦都忍不住意外了,看他:“你很喜歡看書?”
張行止還是那三個字:“談不上,只是以前電子設備沒有現在普及,山里待著也沒什么事做,就看點雜書,我阿奶喜歡看書。”
“尼采、叔本華可不是雜書。”鐘亦笑了,說的很中肯,“見過你阿奶才知道,究竟什么樣的人才能把你教成這樣,你阿奶很厲害。”
“但我說這些不是想讓你夸我和我阿奶,鐘亦。”說著,張行止腳下一扭便對著鐘亦單膝著地,跪在他面前,“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應該怎么給你解釋我只是沒有跟人說那些的習慣,不是故意隱瞞什么讓你誤會,但我后來發現我只是聽別人說多了,把自己框進去了。”
鐘亦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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