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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亦問:“你們這邊也有踩門檻會壞家里風水的說法嗎?”
張行止只來得及一搖頭就被他阿奶接過了話頭,背著手頭也不回地道:“他們有,我沒有。”
古色古香的老宅,一面大堂,兩面廂房,方桌擺在院子正中央,鐘亦的第一反應是來這里取景拍攝一定會很棒。
上桌坐下后,張行止說當初把門檻做的這么高也只是不想有人踩,并不是為了像以前一樣象征門第高,他阿奶覺得踩門檻很沒規矩。
餐桌上四菜兩湯,都是些云縣的特色風味,老太太拿起筷子便道:“正經人不踩門檻。”
鐘亦眨了眨眼,試探道:“是說……倚門賣笑?”
老太太有些意外地睨了他一眼,樂了:“知道的還不少。”
古時候,只有娼妓才會倚門招攬客人,所以一般說正經人不踩門檻。
那個時候鐘亦還奇怪,覺得以老太太的個性應該不講究這個才對,是后來找著機會了張行止才告訴他,說他爺爺當年就是因為逛窯子被他奶奶休掉的。
鐘亦又是被哽的夠嗆,沒想到自己剛開頭就差點踩了雷。
其實在來的路上,鐘亦就關于他阿奶喜歡什么樣的后輩問過張行止很多次,但每一次張行止都不回答,只讓他安心,說阿奶就喜歡他這樣的。
鐘亦琢磨了半天也沒琢磨明白自己這樣的是哪樣,直到跟老太太坐上一張餐桌,在他嘗出里奧的手藝跟老太太一脈相承、夸完好吃以后,鐘亦就明白自己哪里討張行止他阿奶喜歡了。
這些年鐘亦聽過很多人夸他的頭發,但恭維居多,像張行止他奶奶這樣夸的真心實意的很少,在長輩里更是頭一個。
鐘亦琢磨著老太太這一身bog起步的水準,自己不僅可以放心推薦洗護用品,甚至還有可能被嫌便宜,尤其她那一頭銀白的頭發就跟過了一遍濾鏡似的,八十多的高壽了,絲毫沒干枯毛躁,每一根都透著柔亮的光,一看就知道平時沒少下工夫,是上了心的。
一時間,兩人越聊越投機,張行止全程坐在邊上自己端著碗吃自己的,一句話也插不上。
顯而易見,他是個寸頭。
第62章
老太太覺得自己這兩個孫孫什么都好,就是一個板寸,一個刺頭,沒一個能陪她嘮護發經的,現在好不容易看到一個長頭發,當然喜歡。
關于這一點,張行止可以說是瞄的很準了。
鐘亦不止留頭發,還長得好,穿的也是花里胡哨,自然就更討他阿奶喜歡了,兩人愣是聊了一頓飯的珠寶和奢侈品品牌。
張行止早就等在這了,緩緩開口道:“阿奶,今年bog冬場秀的邀請函也寄到我那了。”
他阿奶作為品牌方的重要客戶之一,幾乎每年bog辦秀他阿奶都會收到邀請函,但他阿奶既不想一個人去,也不想他和里奧不懂這些的陪著去,只能是放著了。
這會兒幾乎是張行止一開口鐘亦就收到信號了,立馬表示自己也有:“阿奶想去嗎?阿奶想去的話我可以陪阿奶,那個時候劇組應該也不需要我了,我會很閑。”
說到最后,早就不怎么去秀場的鐘亦還悄悄給張行止遞了一個眼色。
果不其然,老太太立馬對他的劇組好奇上了:“劇組是拍電影的嗎?阿亦在劇組干什么?”
張行止說,他們云縣方言里,不講“小”,都講“阿”。
“我是總制片阿奶。”終于到了醞釀已久的重頭戲,鐘亦當然鉚足了勁下套,“其實也沒什么特別的,就是負責把導演、編劇、演員之類的主創,還有像阿也這樣比較關鍵性的人碼到一起,然后盤子哪里出了問題,管哪里就好了。”
鐘亦今天一整天入鄉隨俗,已經能非常順滑地叫出張行止除開“張老師”和“candy”以外的第三個稱呼了。
老太太聽到自己親孫子的名字也沒什么特別大的反應,面上還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樣,只是扭頭看向張行止時一句話就把玻璃紙捅破了:“回來就是想問這啊?”
張行止也沒想過自己能在老太太眼皮子底下繞著彎來,手上筷子往桌上一放就老實答了:“是。”
“拍的什么東西啊?”老太太說著就給自己盛了碗湯,山里的野味,老豆腐燉的。
張行止也不說別的,簡單粗暴,直入主題:“阿爾尼邁。”
老太太遞到唇邊的碗盞這才停下:“你爸媽總是出門在外,是我把你拉扯到大,也是我送你出去讀的書,你就這么報答我?”
鐘亦聽到這里都還是明白的,畢竟這事確實危險,扔著家里一個老人去做怎么都是不厚道的,直到他聽到張行止下一句:“我問過里奧了,他也想去。”
老太太雖然面上的笑沒了,但語氣還是平和的:“然后呢,你們兩個人要是都沒了,要我一個怎么辦?”
“我跟里奧約定過了。”張行止頓了頓,道,“他先在底下等我下來。”
鐘亦蒙了一下,餐桌上的氛圍過于微妙,只見老太太慢悠悠把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擱就笑了,道:“你要是沒下來,他就回來給我盡孝?”
張行止就看著自己的飯碗:“是。”
老太太:“那你要是下來了呢?”
“他還沒到能上去的時候。”張行止一五一十全都答得很實誠,“再過兩年,我會送他去的。”
老太太像是被張行止的話逗笑了,道:“我怎么覺得你不像是回來跟我打商量的,都安排的這么好了,還問我的意見做什么?”
張行止頓了一下:“您不點頭,我跟里奧誰都不會去。”
鐘亦已經徹底不知道兩個人在說什么了,感覺自己就像是組里那些架好機位的攝像機,誰說話看誰,他到現在才知道原來張行止在這件事里還藏著別的原因。
換做以前他可能一點不會在意,甚至還覺得如果張行止有別的個人原因就再好不過了,只要最后的結果是他要的,過程他一點不關心,但現在,鐘亦發現自己竟是心里有點不舒服了……
說他是利用張行止也好、吊著張行止也好,起碼他從來沒有瞞過張行止什么。
鐘亦正想著,就聽老太太忽然道:“阿亦知道這件事嗎?”
鐘亦下意識就把視線投向了張行止,他不確定自己應該給出什么樣的答案才對兩人的目的更有利,但張行止還是頭也不抬地看著自己跟前的飯碗,根本沒給他視線交匯的機會,兀自就幫他答了:“不知道。”
“所以他只管你答不答應去給他拍東西,其他都不管了是嗎?”老太太三言兩語就點出了關鍵。
鐘亦面上四平八穩的,一雙眼卻是緊緊地盯在張行止身上,但張行止依舊沒看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