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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一定發生了什么,可她明白,隔著幾千里,顧垣也不會告訴她。
“我想睡覺了,有什么事情我回去和你當面說。我回紐約之前,你最好照顧好自己,我可不想一回去,就去醫院伺候你?!?
掛掉電話,正巧富文玉來敲她的門。
開門前,富小景的臉在被眼淚清洗過一遍之后,又用清水沖了一遍。
她懷疑母親已經來了多時。
富小景把今年回國的事告訴了富文玉,幾句話就說明了前因后果。富文玉想隔著這么遠,沒準兒兩人的關系就淡了。
富文玉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富小景說,“媽,您來紐約之前我已經和顧垣同居了。為了瞞著您,您剛來的那兩天,我每天和顧垣先去咱們住的地方給您拍小視頻,拍完之后再離開?!?
她本來假裝不知道,沒成想富小景親自捅破這層窗戶紙,為避免富小景說出過分的話,只好假裝開明,“你媽也上網,紐約多的是連戀愛都沒談就住一起的,你們倆談了戀愛住一起也沒什么。媽也不是老封建。你休息吧,我回去把后天回國的機票訂了,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說完,富文玉起身就要走。
“我是把他當成結婚對象看才和他同居的。他是有遺傳風險,可什么沒風險?我走路上,還可能被樓上掉下來的花盆給砸死呢。我總不能因為有風險,就整天擱家里呆著吧。即使我一直呆家里,地震火災都可能毀了我?!?
“不早了,你先休息,咱們明天再說。”
富小景拉住富文玉的手,“媽,我就想今天說?!?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我最喜歡的節日之一,希望各位節日快樂。明天我很閑,有望結局。最晚后天。
第88章
“媽,您不知道他有多怕你?!备恍【巴熘晃挠竦氖郑暗浇裉?,他大場面也見過不少,可這么恐懼應該是第一次。他是真想和我在一起的。我如果希望有人跟我共擔風險,那我必須在他有風險時和他在一起?!?
富文玉并沒被女兒說服,“他爸媽結婚的時候估計也是這樣想的,但結果怎樣,你也看到了。愛情可不是萬能靈藥,每個人也都以為自己和別人不一樣,結果到頭來都一樣。”
富文玉開始講她了解的顧家舊聞,富小景就這么聽著,她無法將布朗夫人和母親口中的葉棠對應在一起,一邊惋惜,一邊又覺得只能如此。
“他們的悲劇跟病并沒什么關系,即使沒有這個病,結果也不可能在一起。我從來都不認為我犧牲了什么,我也從不會為誰犧牲。如果能找到跟顧垣一樣的,我干嘛要跟他耗下去?!备恍【盁o奈地笑了笑,“我找不到了,所以只能跟他死磕?!?
富文玉明白富小景的找不到并不是找不到更有錢的。
“你現在眼里只有他,當然找不到。可一年之后,兩年后呢?”
“是不是等我不用交低齡駕駛費,您才會相信我?我能等,他也能等,我們都能等。”
夜里,富小景和母親躺在一張床上,上一次是她來美國前。那次,富文玉一整晚都沒睡著,她也是。
她把頭縮在母親懷里,像當年一樣,告訴媽媽,“我一定會好好的?!?
富文玉和姥姥回國那天,富小景從洛杉磯飛紐約。回國的前一天,富小景帶母親姥姥去奧特萊斯搶購了一番,她買的單。臨行前,姥姥把從老家廟里求來的玉墜掛在她脖子上,“小景,等你回國,我給你做好吃的。”
富小景下了飛機,先去了梅的房子。她打電話給布朗夫人,一直無人接聽,登門拜訪,也沒人開門。她隱約覺得出來什么事情。
她買了一堆菜去110街,大概是家里有請鐘點工,一切還是她走前的樣子。一進門,富小景就給顧垣發信息,讓他回家吃飯。
顧垣開門時,富小景正穿著圍裙炒菜,頭發隨意扎著。
富小景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也沒回頭,“去洗手,洗完給我裝盤。”
在洛杉磯曬了幾天,富小景黑了一些,露出的胳膊和小腿都黑得十分均勻。顛勺時,她胸前的黃銅項圈輕輕地叩擊著。
顧垣在身后抱住她,頭擱在她的肩膀上,伸手去摸她的臉,他的手剛用冷水沖過,擦也沒擦,掌心還殘留著涼意,又冷又濕,觸到她浸了油煙的臉上,粘膩膩的。
她輕呵一聲,“別……”
顧垣扳過她的臉,很細致地描摹她的嘴唇,富小景一只手把火關了,手撐在流離臺上,身體不自覺地向后仰。后來他把頭埋到她的頸窩里,手臂箍她箍得很緊,這個動作沒有任何旖旎成分,兩人就這么站著。
富小景的手指不慌不忙地給顧垣理著頭發,“先吃飯吧,要不涼了。”
吃飯的當兒,富小景貌似無意地問起他的母親,顧垣先是沉默,后又很平靜地他母親注射過量胰島素還在昏迷。
她不知道布朗夫人為何對塵世不再迷戀,她的包,她的衣服,她跟奢華有關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就連她的命也可以輕易舍棄。她沒問顧垣,也找不到安慰他的話,只不斷地給他夾菜,讓他多吃點兒。
“我爸媽都不會做飯。平常吃飯都是我爸我媽各自從食堂帶一飯盒菜回家。我六歲那年,我媽做飯把廚房給燒了,當天晚上我們去離家兩站地的俄國館子吃?!倍际呛芫靡郧暗氖虑榱?,顧垣仍然記得,那天的罐燜牛肉很好吃,大列巴干得厲害,說著他就笑了,“你肯定想不到,那家館子的沙拉是香油拌的。我第一次來紐約,我媽從機場直接帶我去了一家俄國館子,那天的土豆沙拉大概沙拉醬放多了,特別膩。我記得那天問我媽,紐約有用香油拌沙拉的店嗎,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告訴我以后千萬不要拿這個問題問別人,太丟臉了。”
“改天我用香油給你拌一個?!?
“算了。其實也沒多好吃。我爸當年一邊吃一邊罵館子土鱉,罵完還去。那時候我媽還沒去美國,每次甜點都會要三個奶油栗子粉。我爸總會把他的那個給我。”
就連顧垣也不知道那些瑣事自己為什么記得這么清楚,大概是他從少年開始就一直反芻童年歲月,那是他為數不多的幸福時刻。那會兒,他媽一直要給他爸織圍巾,每次織到一半就有更好的花樣,只好拆了重織,來來回回好幾次,她總想給他最好的,結果離婚時圍巾仍沒織好。
“你要愛吃,我給你做?!?
“太甜了。”顧垣給她夾了一筷子牛肉,繼續說,“我媽走了之后,我和我爸就一門心思吃學校食堂。你見沒見過飯票?我上了高中才有飯卡,之前都是飯票。我那時候特別能吃,一到下課,就拿著飯盒躥出去打飯。當時我想,將來找女朋友一定要找個會做飯的?!?
“說實話,你是不是因為我會做飯才死皮賴臉追我?”富小景揚起眉毛問他,“我不光會做飯,還有一個善解人意的媽和姥姥?!?
“你怎么跟富阿姨說的?”
“實話實說,我離不開你,我有什么辦法?”
富小景把姥姥給她的玉墜掛在顧垣脖子上,“這是我姥姥給你的,我給你戴回來了?!?
她的體溫還殘留在玉墜上,此時體溫渡到了他那里。
顧垣跟富小景說他在國內的事情,富小景也納罕,隔著那么多年,他竟然記得那么清楚。他告訴富小景,他那時候最討厭肯尼基,嫌他的《回家》太過直白,他討厭任何抒情的東西。不過當別人逗他,讓他吹《回家》時,他只會說他沒直管薩克斯,吹不好。他跟父親兩樣人,他爸討厭誰,從來都帶在臉上。
“我當時要聽《回家》,你是不是還挺不高興的?”
“那倒沒有。”只要不強迫他也喜歡,他絕對尊重別人的喜好。
“我給你買直管薩克斯的時候,還以為你會喜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