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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別說是和皇室聯姻,嫁給皇太孫了,這不是普通人家,阿雷將來要當大明的皇后!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阿雷明白胡善圍的意思,小臉一紅,忙說道:“沒有的事,真的,要不姐姐現在就驗一驗?我和他心靈契合,他是我人生最初和最深的愛。我想與他一起走過一段路,成就這份愛情,等路走到頭,我就離開,去成全自己。”
對于阿雷和朱瞻基的契約婚姻,胡善圍是不認可的,“你和他都太年輕太天真了!你以為就你們這么想嗎?就你們這對相愛嗎?我告訴你,當年的高祖皇帝和孝慈馬皇后、建文帝和小馬皇后,現在的永樂帝和仁孝皇后,他們都是少年結發夫妻,他們也一樣共患難,歷經風雨。我敢說,這三對帝后的愛情,在剛開始的時候,絕對比你和朱瞻基更加熾熱。”
胡善圍頓了頓,“好吧,建文帝和小馬皇后或許稍有遜色。但是其他兩對帝后,絕對是少年時期互相扶持一路風雨同舟過來的,這兩代皇后去世,兩代帝王都不曾立繼后了,但是結果呢?在我進宮的時候,孝慈皇后就已經把皇后當做一份職業了。仁孝皇后如果不是因傷而亡,盛年即逝,一直活到今天,如今的局勢,你覺得她會開心?阿雷,前車之鑒,切莫重蹈覆轍啊。”
阿雷說道:“姐姐也說仁孝皇后走的早,走的巧,走在愛情最絢爛的時候,乘著那份還沒有凋謝枯萎、變了味道的時候離開了。我和朱瞻基要的愛情就是這樣的,不求天長地久,只求曾經擁有。我們明明知道沒有好結果,還是決定在一起,有過就很好了,這一生便不會遺憾。”
這家伙居然這么快挑出漏洞,這個時候胡善圍恨不得女兒笨一些,“你以為你們兩個說結束就能結束?那個時候,你們是皇帝和皇后,大明第一夫妻,你們的婚姻不是自己能夠決定延續還是中斷,不是在街上行車,說停就停,那紫禁城又不是咱們家菜園子,說進就進,說出就出。”
少年人的愛情,阻力越大,就越威猛,阻力就是催化劑,阿雷說道:“我們可以的,姐姐不相信我們,我們相信自己。”
道理說盡,阿雷還是執迷不悟,她只有十六歲,面對初戀,和胡善圍當年十六歲的執著是一樣的。
這對母女性格驚人相似,只是,阿雷閱歷尚淺,還沒有像胡善圍那樣歷經磨難和重重考驗,她天真的以為,只要相信彼此,就能兌現承諾,所有的困難都能克服。
胡善圍怒火中燒,她忘記了自己十六歲時候的樣子,她是在二十歲的時候才開始在痛苦中蛻變的,才會有今天的胡尚宮。
現在暴怒中的胡善圍覺得既然道理講不過,就來點硬道理,她順手拿著書案上阿雷用來畫圖的長條竹尺,啪的一聲,往桌子上一拍,頓時浮塵四起: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就是平日對你太寬容了,慣得你不曉得世道險惡,政治尤其丑惡,只讓你看到好的一面,你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十六年來過的順遂無比,卻不知你半生好命,便是大明公主都難以企及的,你擁有的這一切,主要是因為你的智慧和能力嗎?不是,是因為你是我和沐春的女兒!”
“你是我們的女兒,我們夫妻有能力給到你這一切,讓你無拘無束,野蠻生長,想學什么就學什么,想要鉆研機械,就有錢把一條街的鐘表都買回來給你隨便拆卸把玩,從來不用考慮后果。”
“可是你一旦嫁給朱瞻基,成了皇太孫妃,一道道宮墻阻隔,我們夫妻鞭長莫及,未來你的日子過的如何,就全靠你自己了,縱使我們夫妻兩個合力,也未必能幫你過舒心的日子,你可明白?”
阿雷說道:“我當然明白,姐姐姐夫本就不能護著我一生,我遲早有一天要靠自己的,何況,我在宮里,是我和朱瞻基共同面對。姐姐不信我們,我們是相信我們的。”
“你——”胡善圍氣得吐血,“把手伸出來!”這便是要打手心了。
阿雷攤開手掌,閉上眼睛,心想你隨便打,反正我不會放棄的。
胡善圍看著女兒堅定的表情,心下一橫,高高舉起圖尺,揮得虎虎生風,她不忍眼睜睜看著自己打女兒,于是——她閉上了眼睛。
閉上眼睛就下的了手了。
啪!
板子砸下去,一聲脆響,應是打到了,卻聽不見阿雷的呼痛聲。
這孩子太倔強了!胡善圍狠狠心,又來第二下。
“姐姐住手!”阿雷叫道:“你把姐夫給打了!”
胡善圍睜開眼睛,見沐春不知何時進來了,蹲在旁邊,也伸出手,覆在阿雷手心之上,掌心肉眼可見有半尺寬的紅印,正是剛才挨的手板。
從小缺乏父愛的沐春把女兒當“爹”養著,是個“大孝子”,阿雷和朱瞻基私自定的契約婚姻,他氣歸氣,也想好好教訓女兒一頓,無奈不敢狠下心大罵,總是不溫不火,阿雷被妻子拖到臥室單獨教訓,從男女雙打變成女子單打,火力反而更猛了。
有時候教育就是這樣的,當一方總是扯后腿,狠不下心時,一加一等于零,夫妻共同教育還不如喪偶式教育有效。
胡善圍在里頭教育,沐春在門外助威,不停地點頭,“是”、“就是這樣的”、“說的太對了”、“現在懂了吧”等等,從精神上支持妻子。
剛開始還行,后來聽到胡善圍動了板子,沐春實在舍不得女兒挨打,就進來推開女兒,為她挨板子。
胡善圍睜開眼睛一瞧,心疼不已,忙棄了板子,“你怎么不叫我停下,白白挨了兩下板子。”
沐春說道:“我怕你憋著氣氣壞了,打出來能舒服點。”
沐春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打了怕傷了女兒,不打怕氣壞了妻子,只能自己沖過去頂上。
“你——”胡善圍又心疼又生氣,火力開始轉移了,“就是你一直慣著她,慣出毛病來了!”
“是是是。”沐春坦白承認,絕對不推卸責任,“都是我一個人慣的,和你和阿雷都無關,都是我的錯,你別打她,想打就打我吧。”
沐春的掌心都微微腫脹起來了,阿雷忙從房間解暑的冰缸里用帕子包了幾塊冰,給姐夫敷上消腫。
胡善圍那里舍得打他,只覺得心力交瘁,“好話歹話說盡,我說累了,輪到你了,她也是你生的,別總是要我當壞人。今天我們必須把她的性子扭過來,這婚事我們不可能答應。我們不點頭,老朱家還敢硬娶不成?更何況,選秀之事已經結束了,選好的三十幾個秀女已經在儲秀宮里等候圣旨賜婚,若不是漢王世子他……”
想到尸骨無存的朱瞻壑,胡善圍心中難過,眼圈都紅了,“漢王世子妃,還有兩個側妃都選好了,是皇上親自定下來的,就當凱旋回來就賜婚,現在因世子之喪,宮中不能辦喜事,就推遲了賜婚。
皇太孫妃也定下來了,一應都是現成的,沒有阿雷,朱瞻基一樣娶老婆。”
阿雷摟著沐春的胳膊,這是她最大的靠山了,“姐姐姐夫,我和你們說一個秘密,聽完之后你們就明白我和朱瞻基的決定了。原本,這次死的應該是朱瞻基……”
阿雷把朱瞻壑詐死的事情說了,“……事情就是這樣,朱瞻壑沒有死,是朱瞻基把詐死的機會讓給了他,朱瞻基原本是打算放下一切,等風平浪靜后找我求親的。可是中途驚變,陷入死局,朱瞻基走不成了,我不忍見他一個人孤獨前行,決定陪他走完人生最難的一段路程,才有了契約婚姻。姐姐姐夫,你們當年相愛,決定要在一起,誰會相信你們能成功呢?現在輪到我和朱瞻基了,你們不信我們,我們就一定不會成功嗎?”
春圍夫妻因朱瞻壑死而復生而大悲大喜,兩人的心臟經受著前所未有的考驗。
沐春也是詐死而和胡善圍成婚,他因而理解朱瞻基放下一切的決心需要多么大的勇氣……以及對阿雷的愛。
沐春說道:“好吧,朱瞻基心眼多手腕強,我相信你們兩個攜手,一定能夠成功。可是當他登基當了皇帝,掌控至高無上的皇權,將漢王一家子安排的明明白白,完成對朱瞻壑的承諾,那時候你功成身退,要離開他,去實現理想,他真的會放你走嗎?”
沐春嘆道:“我也是男人,我也放下一切、成為你姐姐背后的男人,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和你姐姐攜手一生,白頭到頭。我從不后悔自己當年的選擇,我十七歲以前缺失的一切,都從你姐姐和你身上補回來了,就像饑渴多年的人頓頓都吃到飽飯,我當然滿意了。”
“朱瞻基則恰好相反,除了在云南我帶他那幾年,他幾乎沒有童年、沒有輕松自在的時候,渾身都是心眼,是個人形馬蜂窩,你和他為愛而婚,一起走過最難的路,到那個時候,你要走,他得了甜頭,豈會輕易放手?”
“我是個男人。”沐春拍拍阿雷的手,“換成是我,我絕不放手,我會自以為是的做出一些補償的事情來安慰你,我明明知道你想要的是自由,但是除了自由,我什么都可以給你。你要鹽,我只能給你糖,時間一長,愛情漸漸消磨,佳偶變成怨偶。愛情是獨占,是最大的私欲,放手比緊握難多了,大多數人的愛情,是寧可一起沉淪,也不肯放對方自由。”
沐春總算說句人話了!胡善圍連忙發起助攻,“年少輕狂,自以為是,我不怪你們,現在一切還來得及,我這就進宮和朱瞻基說清楚。”
“娘。”阿雷拉著胡善圍的手,“我信他,你信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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