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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雷放下揮到酸疼的手,握住欄桿,一滴淚水砸在手背上。
一個十分的孝女是父母在,不遠行,以免父母擔憂。
但是姐姐說無論何種身份,做到七分就很好了,負擔自己的人生最重要。
我不能叫他們父母,終生都以姐姐姐夫相稱??晌矣趾蔚刃疫\,擁有這樣開明的父母。
十天后,云間縣(今天的上海)。
大船從吳淞江經過,在港口停泊。在這里,阿雷要轉為乘坐適合海上航行的大船,前往瀏家港。
由于行李實在太多了,一般運散客的海船接納不了。一路護送的鏢局鏢師們選好了船只,和幾個商人拼船出行,這種大海船地下有三層貨倉,可以放得下阿雷的箱籠和商人們的貨物。
為了方便出行,阿雷穿著男裝,假裝是某商行的少東家,箱籠里都是貨物。
大海船楊帆啟航,由于是近海航行,海船離陸地并不遠,天氣晴朗的時候,肉眼可見岸上的地平線。
阿雷站在船頂甲板上,頭頂一排排海鷗飛過,張開雙臂,強勁的海風從兩肋穿過,頓時有種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之感。
果然,往前邁一步,這個世界便大有不同!
阿雷閉上眼睛,靜心感受著這個新世界。
驀地,一陣涼風襲來,身邊的女鏢師猛地將阿雷撲倒。
阿雷摔得生疼,睜開眼睛,但見一支羽箭插在了甲板上。
船頭水手撞擊著示警的銅鐘,大聲吼道:“倭寇!倭寇來襲!做好準備!”
陸地有土匪,海上有海盜和倭寇,為了自保,大商船都配有武器,船艙周邊都有火炮的炮口。
除此之外,船上五個大商人也帶著保鏢,大敵當前,大家同仇敵愾,紛紛亮出武器,嚴陣以待。
女鏢師將阿雷帶到船艙,阿雷順手拿起一桿燧發槍,她有些害怕,更多的是興奮,從窗戶看去,對方只是五艘小船,做工粗陋,船帆都只是類似涼席那種草編織而成。
船上掛著旗幟,三角形,旗幟主體是白色,中間一個紅日,三角鑲嵌一圈紅布邊框,紅色邊框外頭是藍布的鋸齒狀荷葉邊。
這是倭寇的典型旗幟。
五艘倭船上站著十來個男子,頭頂剃光,只在左右留兩簇頭發,穿著無袖的褂子,一個個不僅光著腿,有的連短褲都沒穿!
女鏢師把窗戶關嚴實了,“倭寇大多都是這種裝扮,莫要污了貴客的眼睛,只是一小戳來碰運氣的倭寇,不足為懼,連火炮火槍都沒有,我們實力遠勝于他們,很快就能將這些倭寇趕走。”
話音剛落,突然一聲巨響,龐大的船聲劇烈顫抖,仿佛天崩地裂,當場就震碎了窗戶。
阿雷從空洞洞的窗戶看去,但見不遠處行來一艘戰船,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大商船。
第270章 都是套路
明初倭寇的來歷頗有特色。
絕大部分倭寇其實都不是真正的日本人,但也不算是大明人,他們大多數是一群被歷史巨輪無情碾壓的邊緣人。
其原因真是小孩沒娘,說來話長了。昔日明高祖朱元璋和吳王張士誠、漢王陳友諒三分江南。朱元璋先滅陳友諒,還搶了其寵妃達氏,綠了漢王,后來被達氏反綠,謀劃復仇。
朱元璋后滅吳王張士誠,徐達和常遇春圍著蘇州城三個月,張士誠自殺,常遇春屠了半城,被徐達阻止,吳國滅亡。
但是,吳國雖滅,張士誠的殘部力量還是很大的,他們大多逃到海外。因為張士誠本身是私鹽販子起家,有強大的武裝,然后和合作伙伴沈秀(沈萬山,女官沈瓊蓮的祖先)一起搞國際貿易而暴富,他本身就是個大海商,并且豢養龐大私兵,暗地里以海盜之名去打壓對手,形成壟斷地位,由此和沈秀組建富可敵國的托拉斯商業帝國。
商人有錢,但地位低,和所有商人一樣,金錢已經不能滿足他了,就要嘗一嘗權力的滋味,比如后世燈塔國的□□總統。
當時元朝因各地紅巾軍農民起義,各自為陣,元朝朝廷已經失去了江南的實際控制權,這是自立為王的大好機會。
元末的“□□”張士誠就開始追求更高層次的政治訴求,洗白上岸,左手錢財,右手私兵,成為江南一方霸主,自封為吳王,定都蘇州。一起創業的好基友沈秀則繼續搞國際貿易,為張士誠輸送錢財,成為元末首富。
由于張士誠有深厚的海外貿易和海盜底子,吳國雖滅,張士誠殘部在海外無論錢財和私兵都尚存,他們逃到海外,類似后世老蔣逃到臺灣,伺機反攻大陸,光復吳國。
敵人敵人就是盟友,后來張士誠海外殘部還吸收了漢王陳友諒殘部的力量,形成聯盟,剛開始他們的目的還很單純,只是想反攻大陸,奪回政權。但是隨著大明新政權日益穩定,希望破滅了。
后來海盜、以及一批破產的日本流浪武士的加入,近墨者黑,這群人失去政治目標,錢財也即將告罄,大明朝廷反復圍剿他們,絕望之下,他們和海盜倭寇同流合污,墮落成為打家劫舍、謀財害命的強盜。
死在刀下的人從大明軍隊變成無辜的平民百姓,這群邊緣人無顏以對昔日的鄉親父老,干脆剃發易服,頭頂著倭寇的月亮頭,光腿穿著日式浴衣,成為倭寇,如此,就不算數典忘祖了,殺起同胞來也沒有負罪感。
倭寇,成了謀生的職業。這群人的后代是不認同大明,也不被大明所認同的邊緣人,他們比上一輩更加冷血暴戾,殺人防火搶劫就像吃飯睡覺一樣平常,認認真真干著倭寇的工作。
所以明初倭寇總是春風吹又生,因為他們大不數根本不是漂洋過海的倭人,熟悉地形風浪風土人情,在國內海外都有秘密據點,甚至深入民間,娶妻生子,表面和普通百姓無異。
朝廷派人剿倭寇,打敗了就躲起來,就像冬眠似的,等風聲一過,便出來禍害沿海一帶。
到了永樂朝,朝廷專注西南的交趾之征和永樂三次北上御駕親征瓦剌,倭寇休養生息,最近兩年開始猖獗起來。
倭寇是經驗豐富的犯罪組織,他們有的放矢,在各大港口、商戰都有眼線,提前標記肥美的“獵物”。
根據眼線的情報,眼前這艘大商船里貨物價值巨大,有遼東的人參、蒙古的皮草、朝鮮國的珍珠、蘇州的絲綢等,此外,還有一個初涉商場、乳臭未干的少東家,身邊還跟著奶娘(女鏢師),攜帶好多箱籠,雖然還沒探到具體是什么貨物,但是從服侍的人對少東家恭敬程度來看,這個少東家應該是家中獨子,是一只肥羊,除了貨物,如果綁了他當肉票,一定能敲詐出不少錢財。
于是乎,近海航行的大海船成為倭寇眼中一塊行走的大肥肉,觀察大船走遠,離開港口守軍的保護,就立刻像蝗蟲般撲了過去。
倭寇有組織有計劃,先射箭示警,如果商人們乖乖投降,交財免災,那么不就用動手開戰,盜亦有道,如果人財兩失,搞得太過分了,從長遠來看不利的,商人就像韭菜,收割一茬,留著根部,等長出新的葉子來,再去收割。
但是大海船仗著人多,沒有示弱搖白旗投降,反而關閉門窗,組織反抗。
倭寇的炮船跟上,第二輪襲擊。
船長也是個狠角色,不慌不亂的指揮大商船開炮還擊,并向六個客商保證:“客官大可放心,我們用的是最先進的佛郎機大炮,射
程比倭寇的土炮遠,打就打,誰怕誰?!?
船家長期和倭寇斗爭,自有充足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