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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綱是錦衣衛(wèi)指揮使毛驤的心腹,原本要趕胡善圍出宮,卻身陷宮正司大牢,受了酷刑,被打到半死。
年輕就是好啊,休養(yǎng)了四個月,紀綱就恢復了生龍活虎的樣子,被活活拔掉的指甲也重新長出來,透著健康的淡粉色。
紀綱原本男生女相,長的好看,這次在病床躺的夠久,把臉都捂白了,像擦了粉似的,知道的都曉得他是養(yǎng)病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狐貍精上身,換了個漂亮的殼子呢。
宮外黃墻下,紀綱和其余九個錦衣衛(wèi)騎著馬,中間簇擁著一輛車馬,他露出一副笑臉,好像忘記了過去和胡善圍的齟齬。
“兩位女史請上車,按照宮規(guī),女官出宮辦事,若無旨,不得在外過夜,兩位必須在日落宮門關閉之前趕回來。所以待會車夫會趕的很快,車上有些顛簸,還請兩位見諒。”
她們今日要去城北英靈坊,也就是胡善圍家附近,那里有國子監(jiān),貢院等等大明最高的教育機構,也是書坊云集之地。
紀綱說得一本正經,胡善圍卻是不信。
如今錦衣衛(wèi)里,除了沐春,她誰都不信。
她至今都搞不明白,為什么錦衣衛(wèi)指揮使大人毛驤非要找理由把她趕出宮?她未婚夫已經戰(zhàn)死了,為什么毛大人非和她過不去?
錦衣衛(wèi)派紀綱來保護她和江全,不可能只是巧合!
但她已經帶著范宮正尋書的命令出宮,沒有回頭路可走。
江全感覺到了胡善圍和紀綱之間微妙的敵視,她不明白為什么,但今天完成任務要緊,她拉著胡善圍的手,“我們上車吧。”
觸碰了胡善圍的手,江全才發(fā)現她手心全是汗,顯然十分緊張。
上了車,馬車開動,沒有外人,江全問:“你為何懼怕紀小旗?你的手心全是汗水。”
胡善圍因胡貴妃的原因,和江全有了隔閡,她不便直說,隨口找了個理由,“和紀小旗無關,我緊張,是因為我家就在英靈坊,現在突然要回去,我有種近鄉(xiāng)情怯之感,怕遇到熟人,更怕遇見家人。”
其實,并非完全是借口,胡善圍自從進宮,就不想再回到那個冷冰冰的家了。
胡善圍不想和江全聊這些,她轉移了話題,“車里好悶,江女史介意我打開窗戶嗎?”
江全說道:“打開吧,我也覺得悶熱。我們又不是閨中小姐,大熱天也要緊閉門窗。”
南京西城大通街,首飾鋪的掌柜迎來一個奇怪的客人。
這個客人從荷包里倒出一小堆碎玉,從殘骸來看,原身應該是一根白玉簪,摔碎了。
客人的要求是用黃金將碎玉“粘”起來。由于黃金特有的延展性,用它修復碎掉的玉器很常見,但黃金貴重,修復的玉器一般都是上乘的美玉,才會使用黃金。
掌柜有一雙火眼金睛,一瞧就看出這堆碎玉明顯是最次等的廉價貨,說它是“玉”都很勉強,不過是一塊白色石頭。
掌柜指著店里“童叟無欺”的招牌,勸客人:“這種成色的玉簪,根本沒有修復的必要——還不夠工錢呢。如果非要修,用銅錫都很勉強,這種玉配不上黃金。”
客人啪的一下將十兩銀子拍在柜臺上,“少廢話,你給我好好修。”
客人正是沐春,他今天沐休,出來找工匠修簪子。
出手闊綽的客人永遠都是對的,掌柜收了銀子,笑呵呵的說:“客官是個戀舊的人啊,這就給您修。不過,這簪子碎的厲害,大概需要融七八錢金子才能把碎片粘起來,再加上工錢——十兩銀子算是定金,您五天后來取,到時候根據實際黃金用量,您補個差價。”
說完,掌柜當面稱了稱碎玉的“遺骸”,記在紙上,方便將來稱重算錢,修復好的金鑲玉簪減去這個重量,就是黃金的實際用量。
沐春叮囑:“修的好看一點。”
掌柜都笑出了牙花子,“客官放心,黃金都給它作配,能不好看嗎?”
沐春心想,善圍姐姐要是看見修復一新的簪子,定會高興的。
錦衣衛(wèi)和其他衙門一樣,若無中秋、春節(jié)等節(jié)假日,一般是半個月休息一天,稱為旬假。他爹西平侯沐英這些天都在郊外練兵,據說在試驗某種火器,很少回家,他樂得無人管束。
西平侯夫人耿氏其實一早就派人去錦衣衛(wèi)衙門接他回家,他從后門偷偷溜走了,懶得回去和耿氏扮演母慈子孝——他最近在后宮裝孫子早裝夠了。
小春去哪兒?
偌大的京城,六朝煙雨,十里秦淮,沐春仔細想了想,居然沒有一個地方能他舒舒服服過一天的。
西平侯府?算了,白天要配合耿氏演戲,晚上親爹若回來,就憑他在錦衣衛(wèi)的“豐功偉績”,定會一頓胖揍。
外公家郢國公府?外公郢國公馮國用在大明開國之前就戰(zhàn)死了,如今的繼承郢國公爵位的是舅舅馮誠,因妹妹馮氏婚姻不幸,生下沐春后就死了,舅舅討厭妹夫沐英,馮氏死后,舅舅在靈前還打過沐英。
為此,連同沐春這個外甥也不親熱,覺得妹妹是為了生沐春而去世的,故舅甥關系一般,也就是陌生的親人。
叔外祖父宋國公府?馮家一門兩公,大明朝獨一份,京城誰都不羨慕沐春的母族靠山強大?
宋國公馮勝還活著,依然是大明名將,也對沐春這個侄外孫十分關照,只要沐春去宋國公府,必定是百依百順,要星星不給月亮的寵著他——但是,宋國公府是個神奇的地方,上上下下,老老少少,無論和沐春聊什么,最后都會回到三個問題:
第一,你爹什么時候為你請封西平侯世子?
第二,皇后娘娘催過沒有?
第三,不能當世子的嫡長子命運都很悲慘,你一定要爭取當世子,不能被面善心惡的繼母耿氏迷惑了,把世子之位讓給你弟弟……
沐春覺得,宋國公府喜歡的是西平侯世子的位置,并不是他本人。
他當然想當世子,可是全天下人都知道,他爹不喜歡他,他爹喜歡他弟弟沐晟!
當然了,沐春也不喜歡他爹,從小到大,沐英要么不管他,要么打他——這是沐英管教長子沐春唯一的方式。三分罵,七分打,絕對不摻一點父親溫情。
所以沐春也不會為了請封世子而去主動討好他爹——有那功夫,還不如去討好皇上皇后。他爹也是神奇的人,無論他做什么,說什么,他爹總能找到打罵的理由,無法討好,父子相看兩厭。
將來爵位給誰,終究是皇上說了算。當然,這都是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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