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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大海中午回家的時候,一踏進門就感覺到氛圍不對,轉頭就想回廠里大食堂,結果被姚長雁摁在桌邊,一家人痛痛快快地吃了一大盆的黃瓜煮冬瓜。
吃完后父女倆就哭了,哭倒在姚長雁面前,場面一度失去控制。
喬喬后有親爹戳脊梁骨,前有親娘板著臉嚇死個人,最終還是替自己的肚子進行了一把感情控訴。
“媽!”
姚長雁眼睛一瞪:“啥?!”
喬喬抱著頭,咧著嘴哭喊道:“媽,咱可以吃黃瓜,也可以吃冬瓜,但能不能不要吃黃瓜煮冬瓜!真的太難吃了!”
控訴被組織接納了,組織表示會酌情考慮。
后來,她家的飯桌上就只見拍黃瓜和冬瓜煮豆腐。
喬大海見女兒不爭氣,準備自己硬氣一把。畢竟每天吃瓜這哪兒能夠呢?干脆天天蹲食堂算了!
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在愛妻的溫柔注視下,喬大海同志愣是保持著天天回家的優良傳統,甚至比以前回家還勤。吃瓜吃出了感情,回廠里再吃的請求一次也沒有提過。
其實在父女倆徹底認命之前,喬喬還是有為自己最后爭取一次吃肉的機會的。
畢竟親爹指望不了!自己必須奮起!
那日,喬喬往嘴里扒拉兩口飯,在對面親爹的眼神鼓舞下艱難開口:“媽……我哥回來以后,我們還吃這些嗎?”
姚長雁眼風一掃,喬喬哆嗦了:“黃……黃瓜和冬瓜也,也挺好吃的!特別好吃!但是不是可以再豐盛一點?哥哥多久才回來一趟啊,肯定要吃頓好的嘛……”
姚長雁微笑:“要豐盛是吧?要吃頓好的是吧?”
喬喬和喬大海異口同聲,弱弱地問:“可以嗎?”
“可以,等少天放假回來,咱家就添一個蘿卜湯!”
姚長雁大錘定音,喬大海淚灑飯碗。
喬喬徹底服了。
我閉嘴!您請便!
*
喬喬吃的是真草,練的是實功,每天耗腰壓胯,甩肩踢腿,一個都不少。
她一早就想過了,自己其實是有基礎的,也可以說的上是有天賦的。畢竟上輩子就被姚長雁逼著打著這么多年下來,說是完全不練習也不可能,頂多是趁人不注意才偷個懶。說到底她的底子是有的,還很扎實,不然也不會去了廣州還做起了舞蹈老師。
自己就是從文工團出來的,無非是再考進文工團唄,不算個事兒!
喬喬全身心投入在自己的芭蕾事業里,姚長雁也沒閑著。
雖然依舊每天端著嚴母的架子,但是冷眼旁觀著女兒的動靜,姚長雁的心里其實是一天踏實過一天。
喬喬的舞蹈水平,這天下最了解的人不是教過喬喬的哪個老師,更不是喬喬自己,而是她這個當媽的!畢竟是她費盡心血栽培的女兒,雖然這些年鬧騰了點,也嬌氣了些,但是跳舞確實上得了臺面,也能給自己掙個臉兒!
要說閨女當初也在文工團熬了四年了,正常發展下去轉正是近在眼前的事兒,再加上家里兩邊都有的這幾分薄面,按理來說應該再過兩年就可以提干了!
如今雖然有了些波折,但畢竟還是可以進文工團重新安排的,更何況閨女鬧了一陣兒后反而心思徹底沉下來了,練功也主動多了不用自己跟在后天催了,或許這會是一件好事兒呢?
母女兩個都憋了一口氣要在6月的軍區文工團招兵會上大顯身手,喬大海哪邊都摻和不進去,甚至還被讓他搞煩了的姚長雁勒令原地待命,不要打攪她們母女的“正經事業”,只好委委屈屈地把自己當成了個空氣。
日子過的飛快,一轉眼就到了5月中旬。
喬喬剛在院子里跑完了步回家,洗澡的時候聽見外面突然霹靂乓啷一團亂的聲音,腦袋里的神經一緊,突然意識到自己是不是重生后練功練的太勤奮了,反而忘了什么大事兒。
喬喬趕緊在浴室收了尾,忐忑地推開門,果真見到姚長雁和喬大海滿屋子亂轉,在收拾東西。
“爸媽,你們干嘛呢?”
喬大海的語氣不似平日的輕松,也不是假嚇唬她的樣子:“喬喬,你奶奶病了,你跟我們去一趟醫院吧。”
果真是這事兒!
上一世的時候,喬喬的奶奶也是這個時間段病倒了,而且從此就沒從病床上起來過,沒多久就過世了。只是那時候的喬喬正在和家里人鬧脾氣,聽到這個消息也拒絕去醫院。
喬少天尚在服役趕不回來,家里只有喬喬一個孫輩,怎么說她都是一定得去的??伤褪枪V弊硬辉敢?。
實際上,喬喬斷然拒絕去醫院探望余老太太也不僅僅是叛逆期的賭氣,而是另有說頭。
這就要追溯到姚長雁和喬大海談戀愛那會兒了。姚長雁是城里醫院院長的千金不假,她和喬大海戀愛的事情一開始也得到了余老太太的支持,但壞就壞在結婚后。城鄉矛盾,階級矛盾,富貧矛盾,三者加在一起都不如一個婆媳矛盾難搞!
余老太太的想法很簡單,婚前婚后的女人地位那能一樣嗎?你在家是千金大小姐不假,到了我家里可就不是個小姑娘了,那是個女人!是積極承擔責任,甘愿吃苦耐勞的中國式婦女!
況且,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院長也不能管別人家的兒媳婦吧?姚長雁就這樣在她的眼里從別人家需要供起來的仙女變成了自己家的合法財產。
城里人又怎樣?照樣要和農村的那些所有的小媳婦兒一樣,包攬家里的所有家務不說,還要下田種地養雞養鴨,還得給她捶背捏腿,時常還得立規矩,就跟地主對長工沒什么分別。甚至比舊社會壓迫的要求還更高,因為要干活還不夠,還得甜言蜜語不離嘴,達成精神到身體,全身心的服從。
姚長雁能受得了這種氣嗎?她立馬就不干了,掉頭就住回了城里。喬大?;楹蟊还S派到省外學習技術,姚長雁在城里被娘家人哄得正開心呢,沒想到也懶得跟他聯絡,反而是余老太太找村里的小娃娃寫了一封歪七扭八的信給兒子寄了過去,全篇都是訴苦和痛罵這個兒媳婦有多么過分。
喬大海接到信掃視了一遍,放下手頭的工作就坐上了火車,給上級打的報告都是在火車上寫的。回來一看新娶的媳婦兒憑空沒了,也不跟老娘廢話就開始收拾東西,跟著就住去了城里。
喬大海之所以對余老太太這么硬氣,原因是他十歲的時候就去了工廠當徒弟,基本上那時就不吃不穿不住家里的了,時不時還往回反哺點。小時候也是散養著長大的,余老太太都沒給他報過戶口,還是他后來給自己張羅的。
因此,他一是說話做事有底氣,二是打心眼里也對那個家沒有什么太深的感情了。畢竟見工廠領導的次數比見親娘的次數多,當學徒時候的師傅都對自己更好,更別說和實打實自由戀愛的媳婦兒相比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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