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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平公主雖然盡力在朝中周旋,保全公孫家在前線不必回京,但黃賢另辟蹊徑,以功高蓋主恐危害社稷之由暗示皇帝另遣了一位元帥去陣前,皇帝細想覺得有理,便稱公孫即明年老體衰,實在不忍,將人換下了。
該人叫秦徊,也是黃賢的部將,只有幾場剿匪的功勞而已,可見自先帝一場太子之爭后,青黃不接,朝中實在無人。
軍中雖以公孫家為首,頗具威望,但有秦徊這個攪屎棍,還是處處受掣肘。
可以說但凡每次有點清除亂黨的希望,皇帝都能親手把它掐滅了,生怕自己死得不夠快。
不過他也沒閑著,前線打得火熱,他正忙著集結方士,勒令他們在半年之內煉出能使人一步登仙的丹藥。
看樣子是打算在城破之前羽化登仙,好把這些“凡塵俗世”拋之腦后。
朝中細作這次給聶照傳信的時候,難得的文筆中帶了三分惶恐,問何時能動身來撫西,為他效力。
聶照燒了信,同姜月道:“老皇帝真是修仙把腦子修壞了,直接跳過長生不老,打算羽化登仙了,恐怕臨陣換帥一事,是黃賢的主意更大。”
姜月看過密信,也不知道說什么好:“他自知人一換,事不可轉,所以忙慌慌將希望都寄托在這虛無縹緲的事情上了,不然恐怕即刻就要被嚇死。
不過朝中官員得知此事尚且如此驚懼,若是百姓知道了……”
她欲言又止,聶照向她舉起右手,二人默契地擊掌:“想到一起去了,你即刻將消息散布出去。”
姜月欣喜地點點頭,連忙領命出去。
狗皇帝因為沒有繼承人,也無兄弟近親的兒子可以出嗣,百姓對于沒有太子充滿了擔憂,又因戰事對國家前途消極,此刻再添油加醋幾分,民心就要大亂了。
此刻押著公孫太平在手也沒什么意義,本就只是打算保他一命,命保住了,也算全了當年聶沉水兄弟與他的一段師兄弟緣分,便將他放走了。
公孫太平從進府不曾見過聶照,走時也是姜月單獨送的,他們都曉得,見面三分情,不見還好,將來真對上了也不至于再下不了手。
姜月與他打馬,并行在城門外的小路上,臨了分別時,他終究不吐不快,深吸一口氣道:“當年之事,父親雖有鐵券丹書卻也救不了所有人的命,縱然今日立場相對,公孫家沒有后悔,他果然長成了和他兄長們一般有情有義的好男兒,有了你這樣的好女兒作婚配,我很欣慰,父親和兄長也很欣慰。”
說罷他打馬要走,姜月忍不住攥緊韁繩,叫住他:“將軍,為何不及時棄暗投明?太子在,先太子的血脈也在,同樣是王室之人,如何算謀亂?”
公孫太平沉思了片刻,搖搖頭:“父親與先祖皇帝歃血為盟,關公前立誓,永遠效忠于正統皇帝,無論良君與否,若有違
誓,天人共怒,教永世不得超生。君子一諾,重于泰山,公孫家的人絕不會違背諾言。”
他說罷,終于打馬走了,獨自走的,扛著他自己做的,粗糙的公孫氏軍旗。
那抹藍色形單影只,孤獨而沉悶地在半空昂首挺胸著,姜月只能看到它的影子化作一個小點,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終消失不見。
姜月覺得秋冬的風沙真大,大得讓人眼睛都睜不開,望著天空高飛鴻雁許久,方才收回目光,慢慢地轉身,向城門里去。
大概世上的事情總是差一點,這差一點,那差一點,所以累積起來差多了,所以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她近來手上事多,經不起耽擱,索性不再感慨,著手輿論宣傳之事。進城后有百姓認出了她,得益于聶照和阿葵的那通吹噓,她現在每次經過長街,都恨不得躲起來做人。
待忙完后已經是夜里,她回了府上,見第五扶昌的侍人慌慌張張的,抓住了個問過才知道,是傍晚吃了些魚蝦,竟然過敏的十分嚴重,人差點要死了,好在大夫來得及時,這才保住命。
她急忙過去見他,人腫得幾乎看不出模樣了,氣若游絲的,見她倒是笑了笑,說:“讓你見笑了。”
姜月吊著的心放下大半,忍不住責怪他:“明知道自己過敏,為何還要吃?尋死的法子千千萬,總得選個有價值些的吧,真要是白白死了,墓志銘寫出來都不好看。”
第五扶昌被她逗笑了,不過還是解釋:“往日是不過敏的。”
姜月一瞬間起了疑心,擔心是府上有內鬼,在他的飯菜中放了不該放的東西,要治他于死地。
他見她神色一變,忙又解釋,語氣有些自嘲:“無需想太多,這對我來說是正常的,我自幼因為身體不好,所以過敏的食物有許多,隨著年歲漸長,就愈發多了,原本不過敏的,吃了也開始長紅疹子,沒想到現在連魚蝦都無福消受了,或許很快連米啊面啊什么都要吃不得了。”
姜月聽著,心里有些難受,連忙安慰他幾句,也知道他這副身子必定不是無緣無故所致,她暗地里問過診脈的大夫,大夫悄悄提了幾個原因,其中就有父母雙方服食朱砂水銀等毒物,長期服用是生不出孩子的,即便僥幸得子,也絕不會健康。
怪不得皇帝這么多年只有這么一個孩子,皆是因為他自己服用丹藥造孽,如今還帶累著第五扶昌生不如死。
其實若對外傳播皇帝無德,上天震怒,久不賜子,就連唯一的太子也是畸形怪胎,對于擾亂民心更有好處,但人不是畜生,他們還是選擇幫第五扶昌隱瞞下來。
聶照顯然對第五扶昌更不重視些,姍姍來遲,看了一眼,說:“沒死就好,你這個情況看來,嘖……”
姜月知道他吐不出象牙,掐了他一把,急忙轉開話題,說起公孫太平已經被送出城的事,說起公孫即明和先祖皇帝立過的誓。
兩個男人果然齊齊嗤笑他們家死腦筋。
要想公孫家轉變這個腦筋,除非狗皇帝立馬傳位給一個正常人,或是他現在就死,或許這兩個條件可以同時滿足。
只是第五扶昌和第五扶引一個是罪人,一個是罪人之后,就連姜月都脫不了,即便先太子被追封,也依舊犯過錯,除非有人翻案,三個人都被踢出了正統繼承人的范圍。
姜月建議:“廣平公主從目前樁樁件件來看,似乎是個不錯的人選。”
第五扶昌對此投出贊成的一票,只要對方能幫他報仇。
兩個人已經開始討論事情的可行性。
聶照急忙叫停他們過于理想化的討論:“但事實就是,她這個人我們并不能信任,而且事情的根源并不在此,這個國家已經腐朽到只有徹底推翻才能重新清洗的程度了。”
二人只好作罷,姜月捏捏第五扶昌腫起的手,示意他好好休息,然后一前一后同聶照出了門。
作者有話說:
◎廣平公主◎
姜月把額頭抵在聶照后背上, 亦步亦趨借著他的力踉踉蹌蹌往前走,說:“太難了。”
“什么太難了?”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