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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算上道,聶照掂了掂她,帶著她回房睡覺。
公孫太平執(zhí)拗,一根筋,來了三日,不肯吃喝。
早就料到會是這副樣子,索性只是不忍心他枉死,餓幾頓又餓不死,便不再管了,只等著安定些,就將他放回去,也算是全當(dāng)初陣前手下留情之恩,還有新婚賀禮之誼了。
十月末逐城有一場盛大的互市會,為了慶祝商路復(fù)通,也是為了打出名聲來,因此由逐城官府牽頭舉辦的,各國商人皆可帶著自己的商品參加。
一來能吸引百姓,豐富百姓生活;二來更有利于互市通商,帶動撫西經(jīng)濟。
自十五號開始,各大茶樓會館就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云集了不少商販,各異的攤子也斷斷續(xù)續(xù)支了起來。
姜月小時候從未出過門,自然也未參加過這樣熱鬧的盛會,到了逐城后,這兒又是個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也就過年時候會放幾響爆竹煙花,加之夜里治安不好,因此長到這么大,還是第一次來這么熱鬧的地方。
商司簡而言之是她家的,攤子上的東西自然沒什么稀奇的,可這樣歡快的氛圍讓人心熱。
街市上張燈結(jié)彩,將黑夜照得如朝陽初升般火紅,幾百米的長街上人聲鼎沸,摩肩擦踵,聶照牽著她的手,攬著她的肩膀,怕被沖散了。
姜月一迫不及待往外沖,他就要暗暗用力,把人帶回來,幾十米的路走得胳膊酸痛肌肉充血。
“月兒!”姜月冷不丁在人聲中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踮起腳尖左右張望,竟然見一旁的攤主是姜祈夫妻。
二人穿著厚厚的冬裝,面色紅潤,精神煥發(fā),看樣子過得比剛來逐城時候好多了。
劉應(yīng)柔聰明能干,姜祈又聽她的話,兩個人日子越過越好不足為怪。
姜月連忙牽著聶照的手走過去,興奮地打招呼,只見他們攤子上擺著五顏六色的豆腐。
“嫂嫂,好巧啊!沒想到這么多人,你都能認出我來。”
劉應(yīng)柔笑盈盈的遞給她兩塊:“可不是巧,遠處蹦蹦跳跳來一個漂亮姑娘,我當(dāng)時誰呢,定睛一看竟然是你,”她不禁感嘆,“月兒來逐城來得好,一天一個樣兒了。”
“嫂嫂也好,比上次見更漂亮了,”姜月嘴甜地夸她,“嫂嫂最近過得還好?怎么開始賣豆腐了?”
“嗐,因著商路復(fù)通,你堂兄倒騰了皮貨販賣,我就在家榨了菜汁琢磨這些豆腐,家里多少過得好些了,只是做皮貨生意的又不止我們一家,若是今晚在這兒賣皮貨恐怕賣不出幾件,這豆腐新鮮,來來往往的見著了都要買一塊嘗嘗,倒比皮貨好出手。”劉應(yīng)柔笑吟吟的,湊過去,輕聲在姜月耳邊嘀咕了兩句。
姜月一愣,問:“怎么突然死了?”
劉應(yīng)柔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聶照,然后垂下,笑說:“盼著她死的人多了去了。我那位婆婆三天不小心忘記給她喂飯,餓死了。”
她說的是癱瘓在床上的周氏。
只那一眼,姜月就知道周氏的死因不簡單,多半與三哥有關(guān)。
她與劉應(yīng)柔又寒暄了幾句,見姜祈忙得額頭出汗,也不好再打擾他們做生意,忙牽著聶照離開了。
劉應(yīng)柔還送了一根木片,來挖豆腐吃的,姜月嘗了一口,香香甜甜的,和平常的豆腐味道不大一樣,墊腳給聶照投喂了一口。
別看聶照做飯手藝不怎么樣,嘴倒是刁鉆的很,他咽下豆腐,剛想中肯地點評幾句,見姜月虎視眈眈,他只能把中肯地話換成夸贊:“好,很有新意。”
他大抵是不想吃了,姜月盡管自己一個人包圓,她邊走著,想起劉應(yīng)柔方才的眼神,不經(jīng)意似地問聶照:“三哥,你說周氏怎么就死了?”
聶照左手腕輕輕搭在她的左肩上,語氣輕挑,順手捏一下她的臉頰:“該死就死了唄。她傷害過你,這樣作惡多端的人,老天都看不過眼,所以把她收了。”
“你做的?”姜月終于問出了卡在心里的話。
聶照沉吟半刻:“少冤枉我,可不是我動的手,碰她都嫌臟了手。”
好,不是他動的手的意思是,是他授意的,但不是他親自做的。姜月跟著他這么多年,怎么會不知道他話里的文字游戲。
她想了想,三下五下吃光豆腐,扔進路邊的廢物處理桶,牽著他往城外走。
“要去哪兒?”聶照下意識問,“不逛了?”
“去寺廟。”
她說去寺廟,聶照的心瞬間提起,心跳都加快了幾分。
去寺廟做什么,難不成是真以德報怨,她還顧念舊情,還要祈求周氏早日往生?照他來看,周氏就該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她若真顧念舊情,那此事他做得是不是過于自專,令她不悅了?
聶照的眉頭忍不住皺起,覺得她并非這樣的人,但又實在想不通她要去寺廟做什么。
因著今夜的互市會,郊外佛寺也燈火通明,上香的異國商人家眷不斷,姜月取了三支香點燃,跪在蒲團上,舉過頭頂。
聶照不愿意跪拜這些無用的神佛,若真有靈,他當(dāng)年在心里喚了那么多遍,也不見他們顯靈。
姜月要對佛祖說的話似乎很長很長,長到周遭一起跪拜的香客輪換了三次,她才將已經(jīng)燃到一半的香插進香爐。
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旁人點燃的香,有些無處下手,極有可能被燒到手,聶照接過來,幫她尋了個位置插上,手背被掉落的香灰燙了一下。
他不在意地甩了甩,卻冷不防被姜月牽住,她似乎很高興,笑吟吟說:“聽說插香的時候香灰掉到手上,是佛祖提示祈愿者他已經(jīng)聽到了愿望,所以我剛才的愿望一定會靈的。”
聶照聽她這么一說,把自己燙到的手背在她手背上貼了貼:“那傳給你,燙到我了也算嗎?”
真是幼稚的把戲,但他希望姜月快樂,無論是因為什么,這樣幼稚的把戲陪她玩一玩也無妨。
“應(yīng)該算的,畢竟剛才我的愿望里有提到你,說明佛祖會實現(xiàn)我為你許的愿。”
她說話的時候極為認真,盈盈的眼睛里映滿了殿內(nèi)香燭的光,星星點點連成燦爛的光,聶照也跟著柔軟起來,玩笑道:“求他不要因為我作孽過多,把我投入十八層地獄嗎?求他寬恕我?”
姜月掐他一把,氣惱:“你哪里有做過孽?呸呸呸,我是求他,希望他能化解你的癡恨苦厄,不要總想著為我報什么仇,我現(xiàn)在過得很好很好了,你的苦難仇恨遺憾本就多,不要再記住我的了。”
她抬手撫了撫聶照的眉心:“少記一點這些,眉頭就不會皺這么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