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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對于方小萍的遭遇,俞錦繡只覺得世事無常,心中還沒有太多的波動,可這一世,她沒辦法再袖手旁觀了。
一句善意的提醒對于方小萍來說或許不算什么,但事情還沒糟糕到那一步,她總不能太積極地去勸說什么,讓方小萍起了疑心。畢竟,所謂的重活一生實在是太奇幻了,連她自己都還云里霧里的,怎么可能要求別人理解?
制釘廠效益一般,但好在國家政策的扶持,單位的效益不錯,領導撥了兩輛車送他們去國營鋼鐵廠考察學習。俞錦繡跟著同行的同事們一起走,張建文昂首挺胸,站定在氣派一些的公務車邊,有人立馬給他打開了車門。根本不帶猶豫的,俞錦繡直接跟著副廠長坐上了后邊的車,而后,楚琴像個小媳婦似的,坐在了她的身邊。
副廠長不愛說話,尤其懶得搭理他們這些小輩,于是,車廂中一片寂靜,一路無言。
俞錦繡看著窗外。現在這城市到處都是矮小的平房,看起來并沒有什么特別的,誰能想得到,數十年之后,這將成了無數創業者的天堂。現在正是遍地黃金的時候,只要她能具慧眼與勤奮,那么往后就一定可以站雅城站穩腳跟。
俞錦繡必須要在雅城站穩腳跟,不僅僅因為她是本地人,更重要的是,她希望成為某一個領域的先鋒者。
至于是什么樣的領域,她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概念。或許這個概念尚未有雛形,只是一個隱隱約約的影子而已,但俞錦繡卻有些興奮。
俞錦繡坐在車窗邊,她一臉淡漠,可眼底卻經常閃爍星星點點的光芒,像是在期待著什么,像是在籌謀著什么。
聽人說,跟著大領導參加飯局有不少規矩,有時候一個不小心,得罪了人也未可知。楚琴很緊張,她無數次偷偷看俞錦繡,無數次想要開口想她討教,可到了最后,還是忍住了。
俞錦繡的唇緊緊抿成一道直線,像是在嘲笑她的怯懦與無知,她怎么可能再去示好?
楚琴咬了咬牙,罷了,她寧愿一無所知地去闖,寧愿束手無策,也不愿意在俞錦繡的面前低頭!
第七十八章善罷甘休
第七十八章善罷甘休
所謂的考察學習,那就是下車間。鋼鐵廠與制釘廠的工作內容在很多方面都是掛鉤的,來考察的同事們平日里根本就不用干這些辛苦活,可該走的形式還是得走。
鋼鐵廠對于他們的此次到來非常重視,請了廠長帶領幾個干部一起給大家介紹工作流程。
這是俞錦繡第一次下車間,邊看著工人們嚴肅工作的模樣,邊聽領導們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談話。此行主要是為了就鋼鐵廠和制釘廠等不少兄弟廠的安全生產問題進行研究,領導們邊走邊聊,腦子不夠用的時候就讓身后的小輩頂上。
“楚琴,對于安全生產的合理化,你是怎么建議的?”
張建文背著手發問,聲音傳到耳中許久,楚琴才反應過來。
安全……生產……合理化……
這幾個字拆開來都是聽得懂的,可合在一起,怎么就變得這么復雜?楚琴冒了一腦門子的冷汗,她不知道應該怎么回答領導的問題。
張建文倒不急,姿態閑適,仿佛是為了多給年輕小輩一些機會才帶他們幾個出來見見世面。楚琴是第一個被廠長點名發問的人,一時之間,站在邊上的幾個年輕同志也開始轉動腦袋瓜子。他們想著怎樣才能將問題回答得滴水不漏,而楚琴的腦袋卻是一片空白。
楚琴皺了皺眉,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想要得到些許幫助,可視線所及之處,沒有任何一個人愿意出手。大家都懂,在領導面前辦事肯定要積極,但這不意味著要瞎出風頭,再說了,誰都沒有十足的把握,若是一不小心把話說錯了,說漏了,惹廠長不滿了怎么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楚琴的場內求助機會是沒得用了。
她只能憑自己的力量想想辦法,畢竟,總不能低著頭蒙混過關。
“呃——安全生產就是安全……安全的第一要素是……工人……只有當工人的權益得到保障,薪水福利比廠內其他崗位的員工高出一籌,才能保證安全生產。”
楚琴磕磕巴巴地把話說完,到了最后,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望著張建文。她關心到人民群眾的切身利益,這說法總不至于有錯!
楚琴認為自己說的話沒什么毛病,像是終于應付了老師的好學生,老老實實地站在一邊,一臉的乖巧,卻不想鋼鐵廠的廠長變了臉色。
這王廠長神情不悅,張建文的眉心一皺,隨即笑了笑,“我這是讓你說說對于安全生產合理化的建議,不是讓你為工人謀福祉。工人是辛苦,但他們干的都是體力活,難道你要讓干體力活的人與干腦力活的人同薪同酬?這樣說來,我們就不用讀書了,大家都一窩蜂往車間里鉆就好了!”
“這位女同志到底年輕,嫩了點。”
“大家都年輕過嘛,別笑話她了,年輕就是資本,年輕就有無限的可能!說不定以后這年輕同志還會笑話咱們這些老家伙辦事迂腐!”
楚琴的臉漲得通紅,她這是出糗了?
俞錦繡不動聲色地聽著張建文的數落和身邊人打起的圓場,深感這些個老油條都是老狐貍,輕描淡寫幾句,就能讓楚琴下不了臺。
其實楚琴也沒說錯,車間工人的確辛苦,也的確應該保障他們底層員工的福利,但是,她這意見卻是對王廠長說的,這是最大的不應該。
眾所周知,這些個國營廠的廠長們,雖然表面上領的是國家的死工資,但平日里油水也不少,楚琴倒好,一開口,說是不能壓榨工人的勞動力。一個杯子里就只有這么多的水,珍貴的水資源分給工人們,那被壓榨的就成了領導們。
領導們的奶酪被人家盯上了,可不是會不悅?
這些都是在職場中的潛規則,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從來沒有一本書給你條條框框羅列明白,只能用自己的腦袋瓜子去領悟。
楚琴是徹底不說話了,低著頭,連腳步虛浮,張建文就把這未答完的問題拋給了俞錦繡。
“俞錦繡,你來說一說。”
張建文與楚琴和俞錦繡的過節,整個廠里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大家打心眼里覺得他年紀大了卻還是不正經,但表面上還是得尊敬這廠里的一把手。現在,張建文先是點名要楚琴說說自己的想法,后又把爛攤子丟給俞錦繡收拾,不擺明了是想給這兩個丫頭下馬威嗎?幾個同來的領導層和后輩心領神會,站在一邊不出聲,心底卻是同情俞錦繡的。
經過這兩年的相處,俞錦繡是個什么樣的人,大家心里頭都清楚。她為人單純,處事也不夠圓滑,腦袋是聰明的,卻總是被人當槍使。此時此刻,就連看似溫和私底下卻左右逢源的楚琴都沒辦法把話說得好聽,俞錦繡又怎么可能過得了這一關?誰又知道這廠長心里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若他就是想要找俞錦繡的麻煩,那她就是把話說得再漂亮,也沒法令廠長滿意啊!
大家挺同情俞錦繡和楚琴的,但也沒打算強出頭。畢竟事不關己,己不操心,也不是太冷漠,只是人在職場,總得為自己考慮。
俞錦繡早就已經猜到下一個輪到的定是自己,早已老神在在,此時見張建文表面上和顏悅色,便笑了笑,指著自己的鼻尖,“我嗎?好的。”
張建文的雙手還是背在身后,氣派十足,表面上他是在給年輕人機會,可心底想的是什么,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領導們,我認為鋼鐵廠的安全生產還有很多需要考量的方面,就比如說環境問題。空氣污染和水污染的問題雖然暫時不被重視,可實際上卻能影響咱們廠往后的發展方向。畢竟對于居民來說,生活環境肯定是重中之重的,我們能為了追求眼前的利益而舍棄全局的統籌嗎?”
俞錦繡的聲音如怡人的春風一般婉轉,說出的話卻是有理有據,張建文剛想呵斥俞錦繡這是在胡說八道,王廠長卻拍起手來,“好,說得好!如此年輕的女同志對安全生產的問題居然有這么深遠的理解,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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