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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宋淼親力親為地悉心照料,宋老太太日子過得還算滋潤。隔壁床的大叔也從一開始不愿意和宋淼交流,到現(xiàn)在偶爾和她聊幾句、囑咐宋淼路上注意安全。
那天是臘月二十八,已經(jīng)臨近年關(guān)。宋淼拎著在家里煲好的雞湯進病房時,著實被里面的一片狼藉嚇到了。
滿滿當當一屋子的人,有西裝革履拿著文件和本子記錄的,也有拎著些年貨水果的,還有醫(yī)護人員,不過這些都還不是問題所在,真正讓宋淼覺得奇怪的是隔壁床的大叔——他雙眼赤紅,一臉憤怒地嘶吼,發(fā)出沙啞的嚎叫聲,看著尤其可怖。床頭柜上的玻璃杯被他揮在地上,玻璃渣子混著水濺得到處都是。還有滾落四處的梨和橘子,部分已經(jīng)砸爛,而他本人,被六七個人醫(yī)生護士齊齊按在床上。
當大叔被完全制住的時候,宋淼看見他哭了,布滿坑坑洼洼傷痕的臉龐上滑過一大滴眼淚。
宋老太太震驚地看著這一切,說不出話,她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到了。
宋淼急忙跑進屋,她跪在床沿上給老太太順氣,嘴里不停地念著:“別怕……別怕……”
過了會兒,那位大叔被打了一劑鎮(zhèn)定安神的藥,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病房里留了一個護士值守,其它醫(yī)生護士以及穿著正裝的人都先行離開。
宋淼哄睡了老太太,然后從護士口中得知了今晨的事情經(jīng)過。
新春群眾關(guān)懷活動年年都有,今年,婦聯(lián)和政府的工作人員下來給高齡老人送祝福,特意拎了年貨和水果來醫(yī)院看望宋老太太。宋老太太萬分感謝,熱情地和他們握手、聊天。
一開始,一切都沒什么不妥,直到一位男士說宋老太太這個情況屬于“獨居的高齡孤寡老人”時,隔壁床一直默不作聲的大叔突然發(fā)了神經(jīng)一樣,一把將手邊的玻璃杯揮落在地。
這場面太突然了,劇情走向完全超出大家的預(yù)料,把這幾位走基層的干部們也嚇得一跳。
說完了事情經(jīng)過,護士就因為醫(yī)院里面事務(wù)繁忙被撬走了。臨出門前她對宋淼說,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按求救鈴。宋淼點點頭應(yīng)下。
病房里再次回歸安靜,宋淼坐在兩張病床中間的塑料凳子上面。她將宋老太太的手放在被子里捂著,轉(zhuǎn)而去打量隔壁床昏睡的大叔。
大叔面部的創(chuàng)傷雖然可怕,但他這段日子,和宋淼講話時,語氣還是溫和客氣的,以至于宋苗想起剛剛進入病房時看到的那一幕,還覺得難以置信。
大叔發(fā)起瘋來難以抑制的場景真的太像宋老太太的親兒子了。那人愛賭.博、愛酗.酒、很少著家,但每次回來都會把家里弄得雞飛蛋打,亂七八糟。他會沖著宋老太太和宋淼吼,像發(fā)了瘋一樣把家里翻得亂七八糟,只為得到老人辛苦攢下的錢去賭。如果得到了他就開心地走了,如果沒有他就會動手打人。
這就是為什么宋老太太看見隔壁大叔剛剛發(fā)瘋的樣子被嚇得一動不動,這就是她多少年來的噩夢啊。
宋淼還是想不通大叔當時激烈的反應(yīng),就因為一句“孤寡老人”
這太夸張、也太離譜了。
中午時分,宋老太太先醒過來。她眼皮浮腫雙目無神,顯然還因為上午的事情而感到憔悴和疲憊。宋淼安慰著她,又拿出了早上還沒有喝的熱湯。
老太太滴水未進,只是怔怔地說起她那個敗家的兒子。
宋淼沒有打斷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春節(jié),正是一家團圓的時候,老太太會想起他再正常不過。
以老太太如今的身體狀況,哪怕是在醫(yī)院里天天養(yǎng)著,又還有多少快樂的日子可以過呢?
下午2點多,宋淼午睡途中迷迷糊糊接到段宜年的電話。
段宜年應(yīng)該是剛忙完,正在去吃午飯的途中,宋淼可以從電話聽筒中聽到段宜年那頭傳來的馬路牙子上的車喇叭聲。
“在睡覺嗎”宋淼接起電話時聲音明顯帶著困倦的懶調(diào),沒逃得過段宜年的耳朵。
“被你吵醒了。我剛剛睡夢中都在想,你到底什么時候才回來啊,結(jié)果這會兒你就打電話來了。”宋淼甩甩腦袋,清醒了許多,還說了幾句俏皮話。
段宜年低低地笑:“打電話來就是為了和你說這事兒,我明天就回來了。”
“那我來接你?”宋淼挺開心的。
“你怎么來擠春運嗎?”段宜年樂了。
“哦……也是。”宋淼苦悶地扣扣手,又說:“那我明天在家等你回來。”
段宜年點點頭,片刻,又意識到宋淼看不到他的動作,開口道:“好,在家等我。”
平時,兩人都是抓緊一切時機聊聊天,這會兒也是,宋淼捏著手機不愿意放手,想找點話和段宜年說。她正要開口,余光看見隔壁床的大叔動了動,可能是藥效過了快醒了。
宋淼怕等會兒一個人把控不住場面,于是有點依依不舍地對段宜年說:“那……還有什么事兒沒要是沒有的話我就先掛了?”
段宜年笑她:“忙著呢”
宋淼也順著說:“忙著呢。”
“那……明天見。”
“明天見,愛你。”宋淼掛了電話,去按大叔床頭的緊急呼叫鈴。
片刻,就來了個男護士察看情況,也正如宋淼預(yù)料的,大叔沒多會兒就醒了過來。不過這回,大叔沒有像剛才一樣做出失智的舉動,而是整個人仰面看著天花板的燈管發(fā)呆。
那雙眼睛是渾濁而又無神的,仿佛被蒙上了一層壓抑的情緒,比之前眼眶發(fā)紅、歇斯底里時更可怕。
這一天,宋淼就守在醫(yī)院里了。她怕大叔會做出什么難以預(yù)料的事情來,于是寸步不離地待在病房,連晚飯都是叫的外賣。
大叔的情緒起起落落,不過宋淼并沒有因此就不管他,晚飯的時候還調(diào)了他和宋老太太都喜歡看的電視連續(xù)劇,雖然大家都沒什么興致。
晚上八點半的時候,宋淼出病房打熱水。等她拎著暖水壺回來時,正看見大叔側(cè)躺在床上還沒來得及收回的視線。
那視線就落在宋老太太身上,該怎么形容那道眼神呢?宋淼腦子里想到了許許多多——嬰孩般的單純少年人的迷惘叛逆或者是中年時的迷途知返
好奇怪。
宋淼進門,大叔就立刻收回視線,又麻木地看向天花板,這一舉一動搞得宋淼心里毛毛的。
晚上,醫(yī)生拿來白天給大叔做的檢查報告,確認他并沒有精神障礙,只得出一個模棱兩可的結(jié)論,說是車禍后遲到的情緒發(fā)泄,暫時不必轉(zhuǎn)去特殊病房。
宋淼還是有點不放心,所以一直在醫(yī)院陪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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