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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今天你值日啊?”宋淼走上前,替小孩兒理了一下翻折的衣領,問道。
段黎明搖搖頭,他只是來得太早又無心學習才找點事情打發時間而已。
今天早上6點,段黎明睡夢中被舅舅叫醒。局里有急事,催段宜年過去,他擔心小孩兒一個人睡過頭,便給人撈起來知會一聲,后來再讓段黎明繼續睡也睡不著了,索性跟著一起出門了。
宋淼心疼地摸摸小家伙的腦袋。看他來得這樣早,宋淼擔心他還沒有吃過早飯,便問他。
小家伙果然搖搖頭,說:“舅舅著急上班,我們都沒吃。”他臉上有點傷心的神色,小聲補充道:“舅舅給我10塊錢叫我自己去吃,可是一個人吃有什么意思?”
宋淼聽著他的話,心里酸酸的,她將茶葉蛋遞給段黎明,又從背包里拿出一盒牛奶和餅干,領著小孩兒去教學樓后面的足球場。
早上的球場沒什么人經過,一大一小坐在觀眾席臺階上吃早餐。
宋淼剝了茶葉蛋遞給段黎明,小孩兒把入味的蛋白扒掉吃了,不肯吃蛋黃。宋淼告訴他,挑食的小孩兒長不高、長不高就保護不了想保護的人、還找不到女朋友,段黎明這才苦著一張臉吃了下去。
等段黎明帶著一嘴巴的雞蛋味兒回到教室時,早讀課已經開始。在一片“abcd”和“舉頭望明月”的朗朗書聲里,段黎明閉緊了自己的嘴巴,因為他一開口,就是一股令人窒息的雞蛋味兒……
今天,李嘉豪腦門上纏著一圈繃帶來上學,逢人就倒苦水,說段黎明把他頭都給打破了。
段黎明都看笑了,他想,能給自個兒好好的腦門裹得跟個木乃伊似的,這得是什么人才啊?要不是擔心再給淼淼老師惹來麻煩,他真想把李嘉豪給他編的“英雄事跡”給落實了。
午休時,李嘉豪趁巡邏老師一走就在教室里大聲嚷嚷。段黎明本來就因為早上起早了有點困,想午休時多睡會兒補充精神,結果剛睡得迷迷糊糊就被吵醒,起床氣蹭地一下冒出來了。
黎明轉過身去,只見李嘉豪那胖子指著腦門上的繃帶正控訴他的“暴力行為”……
段黎明煩死了,這還有完沒完?
“敢情你腦門被捶爆了是件特別自豪的事兒?”段黎明嘲他,班上的同學聽了也吭哧吭哧笑了起來。
李嘉豪不服氣,梗著脖子回答:“這是我成為英雄的光榮證明!你不懂就別亂說!”
段黎明本來氣得腦仁兒都疼,結果聽他這么一說,反而笑了:“你見過哪個英雄頭上纏繃帶了?孫悟空、蜘蛛俠、鐵臂阿童木都沒纏,就你纏了,我看你不是英雄,是狗熊吧?”
全班同學樂得哈哈大笑,拍得桌子哐哐響,李嘉豪同學在一溜兒的“狗熊”中漲紅了他的小圓臉。
只見他小胖手往腦門上的繃帶一摸,猛地就扯掉了頭上的兩圈繃帶,他急于證明自己不是狗熊,喊道:“你們看,我腦袋根本沒破,我不是狗熊!”
……
而與一(1)相隔較遠的綜合樓某間會客室里,宋淼也焦頭爛額。
喊著要討個說法的李嘉豪家長、代表校方夾在中間做說客的級部主任、以及趁中午休息來給外甥收拾爛攤子的段宜年,三方呈鼎力之勢,氣氛劍拔弩張。
昨天,段黎明沒有家長在場,李嘉豪的奶奶和爸爸個頂個的不講道理。
今天,段宜年穿著便服來的,上身白t搭著黑色夾克、下身一條破洞牛仔褲,腳上是馬丁靴,整個人高大挺拔,哪怕被衣物遮得嚴嚴實實,宋淼也能感覺到他渾身上下蘊藏著強大的氣場。
這不像個嚴肅的人民警察,倒像個從哪個片場穿越過來的帥氣男模。
太有型了,宋淼心想。
段宜年禮貌地打完招呼,然后坐在沙發上不再多話。只是,自從他進門后,原本喋喋不休、要討個說法的李家人氣勢就弱了很多,話也少了。
李家奶奶慣會看場面,見段宜年塊頭大,性格冷,不是個好說話的,她連忙換了戰略。
只見這位老太太說著說著聲音越發動情,突然就掉下幾滴眼淚:“我們嘉豪……從小沒受過一點委屈,那孩子又聽話又懂事,我和他爸媽從來沒舍得打他,結果、結果……哪曉得在學校被欺負成那個樣子,頭都被打破了啊!也不知道這個孩子心里有多壞,直往人腦袋上下手啊,要是影響了我們嘉豪的學習誰負得起這個責任?”
李嘉豪的爸爸也趁機幫腔:“現在的孩子就是這么個教育法子動不動就欺負同學那還得了”
李嘉豪的爸爸其實也才30來歲,不過人發福得厲害,看起來像個中年大叔。他看著對面氣場凌厲又冷酷的段宜年,心里不禁氣悶,怎么都是一年級孩子的家長,人家就那么年輕帥氣呢?
李嘉豪的爸爸越是不忿,說話的動作就越大,因為過胖的身形不太喘得上氣:“總之……這件事情……我們不會輕易算了的,你得給我家孩子補償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5000元!”
5000元
宋淼也被李家人的獅子大開口折服了。說實話,她挺惱火。宋淼看一眼段宜年,只見男人還是一派氣定神閑的模樣,靠在沙發上,右手食指在大腿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點著。
段宜年聽著李家母子無理取鬧,臉上看不出情緒,宋淼也被他這態度搞得有點迷。
宋淼接過李嘉豪父親的話,說:“李先生,您說得很對,受傷索取賠償是應該的。”
李嘉豪的家人欣慰地笑了。
宋淼抿了抿唇,接著說:“只要你們把檢查和治療的收據單拿來,我相信段先生這邊也不會有意見的。”宋淼看向段宜年:“對吧,段先生?”
段宜年對上宋淼的視線,笑著點了點頭。
李家人這邊笑不出來了,一聽說要拿出收據單才肯賠償,立刻又變得不講道理:“這是什么世道?將孩子都打成這樣了,連賠個醫藥費都要推三阻四。要是你們不肯賠錢,我就打電話報警,讓警察來評評理!”
報警
宋淼看向段宜年,只見面上一直沒什么表情的段警官臉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
宋淼心想:還費什么勁去打電話?面前坐著的可不就是你要找的警察。
一旁的級部主任見事情吵到了要找警察的地步,連忙勸到:“哎呀,李嘉豪同學的家長,不要沖動,事情我們可以好好商量。”
李嘉豪奶奶蹬鼻子上臉,一口咬定賠5000,不賠就報警。
“5000我可以給,但是……”段宜年頓了頓,看著李嘉豪的家長,笑著道:“究竟是賠償還是敲詐,你們拿了錢可以去公安局界定。”他說完,從口袋里掏出證件,從茶幾這頭推到茶幾那頭。
李嘉豪爸爸的臉飛快就嚇白了,他哆哆嗦嗦:“你……你這是威脅群眾,我……我要去投訴你……”他說話已經沒有底氣,顯然他心里也明白自己的行為有問題,只是強撐著最后一股勁不肯妥協。
段宜年拿回證件揣回褲兜,臉上的笑還掛著,但是涼涼的,看不出一絲兒高興的意思。
就是這時候,會客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虎背熊腰的(1)班體育老師劉波出現在門口,只見他左右手分別提溜著一個小屁孩,幾步邁進屋里。
宋淼看清了,這可不是今天這場會談的始作俑者李嘉豪和段黎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