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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白芷再生氣也知道形勢比人強,論身份虞清嘉是臣,而皇后和宋王妃等人是君,只要反抗就是不忠,她們甚至連不情愿都不能表現出來。白芷氣得不輕,同時又覺得茫然,這就是齊朝的皇后娘娘和準太子妃,天底下最尊貴的兩個女人,她們家的六娘子還能靠誰來伸張正義?
虞清嘉比白芷沉得住氣,她不慌不忙,說:“側妃腰疼還心悸?這可是大病,一個處理不好要有性命之危,側妃還懷著小皇嗣呢,這可如何是好?”
虞清雅越聽臉上的表情越奇怪,她忍不住說:“六妹,你可別咒我,我什么時候說我有心悸了?”
“側妃這就是諱疾忌醫了。”虞清嘉十分誠摯,說道,“側妃不舒服要趕快喚御醫,要不然傷到皇嗣就晚了。不行,臣女這就去給側妃喚御醫。”
虞清雅嚇了一跳,連忙說:“不用。”她被虞清嘉一口一個心悸、滑胎聽得心驚膽戰,腰部仿佛真的開始痛了。虞清嘉給虞清雅說了好幾例前期沒注意導致落胎的事情,十分熱心地要給虞清雅找御醫。虞清雅這回沒心悸也要被嚇出心悸了,她忍不住大聲喝了一句:“我沒事,只是小毛病而已,你不要胡攪蠻纏。”
虞清嘉就等著這句話,她順勢停下,笑著對虞清雅說道:“側妃沒有大礙就好。對了,側妃下次不舒服要及時找御醫,臣女不通醫術,恐怕并不能幫側妃分憂,反而胡攪蠻纏,會讓側妃變得更心煩呢。”
虞清雅被自己的話堵住,一時臉色非常難看。宋王妃用好笑的目光掃了虞清雅一眼,心里暗暗說了句蠢貨。
宋王妃保持得體又虛弱的笑,接話道:“只是虛驚一場就好,側妃下次可不能開這種玩笑了,話說的多了,難保不會被佛祖聽到,從此變成真的。”宋王妃說完后,還特意停下來咳嗽了一會,就怕虞清雅聽不到這句話。
虞清雅怒從中起,然而宋王妃一副要咳斷氣的模樣,她想發作也沒法。皇后對這些官司非常不耐煩,她揮手,打發道:“你們要說話自己到外面去說,我被你們吵得頭疼。”
皇后發話,眾人只能站起來齊聲道:“遵命。”
虞清嘉假裝自己什么也沒做,隨著眾人魚貫而出。出門時,她看到一個眉眼陰柔,眼神讓人很不舒服的男子經過。兩邊的內侍看到他連忙行禮:“見過丞相。”
原來,這就是大肆弄權、結黨營私的尹軼琨。宋王妃看著也不敢得罪此人,早早就退到一邊。尹軼琨經過后,很快,皇后的宮殿里就傳出嬉鬧的聲音,聲音大膽放肆,一點忌憚都沒有。
虞清嘉垂下眼睛,假裝自己什么都沒有聽到。
等走出皇后宮殿的范圍,耳邊再也聽不到那種聲音,眾人都微不可見松了口氣。皇后不在跟前,宋王妃也不屑于和虞清雅裝妻妾和睦,直接說道:“虞側妃,既然你肚子不舒服,那就趕緊找地方去安胎吧,我和六娘子就不打擾你了。”
虞清雅暗嗤一聲,心道詛咒誰呢,她也不甘示弱,故意撫著肚子回道:“謝王妃掛念,不過我的孩兒聽話的很,并不鬧人,想必出生以后也是個健康沉穩的性子。不過王妃說得對,我如今畢竟懷著孩子,和別人不一樣,不能久站。若是我站的久了,恐怕皇后也不會饒我。王妃和六妹慢慢走,我先找地方歇著了。”
宋王妃假笑了兩聲,嘴角雖然笑著,可是眼神恨不得化成刀,狠狠戳穿虞清雅的肚子:“那虞側妃可要好生休養。”
虞清嘉站在一邊默默看著這場好戲,宋王妃身體可比虞清雅的差多了,等坐到側殿的時候,宋王妃的臉前已經白里透青,說不出是氣得還是累得。虞清嘉眼觀鼻鼻觀心地坐下,緩慢數著地上的磚縫。宋王妃吸了會藥囊,好容易緩過神來。她一轉頭,看到虞清嘉端坐一側,姿容瀲滟,容色驚人。宋王妃苦笑,這回說出來的話當真有幾分從心而發的意思:“有時候我真是羨慕六娘子,卻并不是羨慕你絕色無雙,而是羨慕你健康和順。”
虞清嘉低頭,說:“王妃謬贊,您的生活才是眾女之所向。”
“眾女之所向?或許吧。”宋王妃自嘲地笑了笑,突然話鋒一轉,看向虞清嘉的眼神充滿深意,“眾女羨慕我,那虞六娘子呢?”
“王妃這是何意?”
“六娘子何必裝作聽不懂呢?”宋王妃用那種賢惠大度的正妻替丈夫張羅小妾,施恩一般的口吻說,“郡王離京時,特意和我提起了六娘子,說虞美人驚為天人,見之難忘。虞六娘子想必已經知道,郡王封太子的事已經是板上釘釘,我和郡王商量過,給你擬了一個六品孺人的分位。等他戰勝回來后,直接以東宮的相關禮儀娶你進門,不讓郡王側妃的名分委屈了你。”
宋王妃說著咳嗽了幾聲,掩唇笑道:“六娘子,郡王對你這份心當真是獨一份的,你以后可有福氣了。”
第126章 銅雀
虞清嘉眼睛瞪大,顯然非常意外,聽到后面,她不言不語,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宋王妃。
宋王妃說完后,帶著端莊淑賢的笑意,問道:“虞六娘子,你怎么想的?”
雖然宋王妃這樣問,可是她的神態篤定,仿佛給了虞清嘉天大的恩惠一般,拿準了對方不舍得拒絕。宋王妃這樣做并不是真的詢問,只是想展示自己正妻的大度而已。
“我怎么想?”虞清嘉緩慢地重復這句話,突然收斂起所有的笑,說,“承蒙王妃和郡王看得起,然而我無意嫁入皇家,父親也早就給我看好了婚事。王妃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惜臣女用不上。”
宋王妃原本勝券在握,聽到虞清嘉的回答,她嘴邊的笑意一點點凝固。她冷下臉,勉強笑了笑:“虞六娘子這是什么意思?”
“就是王妃聽到的那個意思。”虞清嘉說,“我不愿意,請王妃代臣女回絕郡王。”
宋王妃最后一絲偽裝的笑意都沒了,她冷嗤了一聲,說:“虞六姑娘,拿喬也要有個適當的度。郡王難得看中了你,你適當拿架子擺身份是情趣,但是過了界,那就是不知輕重,沒上沒下。你若是再這樣,小心真惹惱了郡王,到時候你后悔可就來不及了。”
“無妨。”虞清嘉坐得端正,她雙手放在身前,寬大的袖擺將手遮得嚴嚴實實,袖擺下緣和裙擺層層堆疊在塌上。虞清嘉神情溫和,但那是一種禮貌的疏離,實際態度拒人于千里之外:“如果說實話會惹惱郡王,那臣女無計可施。但我還是得王妃說清楚,我另有婚姻之配,不敢高攀郡王,請王妃和郡王另擇良婦。”
宋王妃仔細看著虞清嘉的神色,她發現虞清嘉眼神平靜,神態坦然,看樣子并不是欲擒故縱,坐地起價,而是當真拒絕。宋王妃著實意外了,她驚訝道:“你竟然不想嫁給郡王?郡王是嫡長皇子,日后還會成為太子!”
“我知道。所以恭喜王妃,也恭喜虞側妃。臣女我胸無大志,就不陪王妃、虞側妃摻和了。”虞清嘉說著就站起身,兩手交疊,輕輕緩緩給宋王妃行了一禮,“王妃安心休息,臣女告退。”
宋王妃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虞清嘉看,即便是最常見不過的屈膝禮,虞清嘉做的都比別人好看。她下頜微收,眼眸低垂,廣袖長裙隨著動作堆疊在地上,美麗又華貴。這還只是她守孝穿素衣呢,若是她盛裝出席,長發盤成精美的高髻,又該是什么樣的場景?
宋王妃輕輕勾了勾唇角,突然不再偽裝,冰冷冷地說:“你方才說不愿意,你到底是不愿意進宮呢,還是不愿意做側妃?”
虞清嘉也帶著疏離的笑,禮儀周全地問:“這里只有我們兩個,王妃不妨將話說的明白些。”
“我倒是看錯了你,看來你比你的姐姐聰明多了。你不愿意以側妃的身份入王府,那就是說,你看中的是本妃的位置了?”
虞清嘉眼神一動,訝異地看了宋王妃一眼。宋王妃自我感覺也未免太好了,天底下又不是沒有男人了,真當所有女人都搶著上趕著想嫁給她的丈夫?虞清嘉忍無可忍,呼了口氣,說道:“王妃似乎還是沒聽懂。既然這樣,那我也不再拐彎抹角留面子,干脆和王妃直說了吧。我絲毫不喜歡廣平王,更不想和他產生一點關系,所以王妃大可不必一邊拉攏我一邊打壓我,有這些力氣,王妃還是放在你們王府真正的妾身上吧。我無意嫁入皇家,以后也不會對王妃產生威脅,王妃不必白費心思了。”
虞清嘉說完后,對宋王妃點頭示意之后就扭頭出去了。宋王妃吃驚地看著虞清嘉的背影,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她又喚了好幾聲,虞清嘉全當做沒聽到,快步走出去了。
虞清嘉走出側殿,兩邊的宮女來來去去,看到虞清嘉飛快地行了一禮,又快步跑開。今天皇帝心情好,在銅雀臺大宴群臣,京中四品以上官員及其家眷全都可以參加。這場宴會盛大非常,宮女和太監們在各處忙碌,或擺盤或安置器皿,匆忙又奢靡。
現在還沒有開宴,男子等在前朝,女眷們著聚在后面的花廳等著。虞清嘉從宋王妃那里出來后,她心里無名窩火,不想去花廳人多的地方待著,于是帶著丫鬟,漫無目的地在銅雀臺兩邊的廊橋上走動。
現在左右無人,虞清嘉心里默默罵了句有病。宋王妃和廣平王也太自命不凡了,現在不過是傳出了立儲的風聲,還沒當上太子呢,就已經擺起了選妃的架勢。真是可笑,他們以為自己是誰,莫非覺得人人都巴不得嫁進廣平王府伏低做小?
虞清嘉扶著紅漆欄桿,長長吐出一口氣,終于覺得心中的郁氣消散些許。然而將心里話傾吐出來后,她反而陷入另一種茫然惆悵中。她雖然看不上宋王妃的作態,可是不容辯駁,宋王妃多半就是未來的太子妃了。皇后是非不分,和外臣肆意調笑,連日后的太子妃也是工于算計、表里不一之人,北齊最尊貴的兩個女人都是如此,日后,宮廷會變成什么樣子?
虞清嘉良久無語,她舉目望去,平地乍起十丈高臺,其上建五層高樓,共去地二十七丈。高樓全用金銅裝飾,日出之時霞光萬丈,流光溢彩。地基上前后共有三座高臺,而三座高臺中又尤以虞清嘉所在的這座最華麗。樓臺重檐疊嶂,彼此之間用輕巧的拱橋相連,宛如天虹,樓頂上另外鑄了銅雀,栩栩如生,展翅欲飛,故取名銅雀臺。
虞清嘉扶在銅雀臺的欄桿上,居高臨下,地上的宮人渺小的宛若螻蟻。再往遠看,漢白玉的石階下,漳河水經過暗道環繞銅雀臺匯入玄武池,最中間有一條長長的通道溝通行宮和外界,據說漳水旺季的時候,這里甚至可以操練水軍。可想而知,銅雀臺耗費何其巨大,這里不僅僅是行宮,皇帝設宴享樂的地方,更是一座功能齊全、攻守兼備的軍事堡壘。
虞清嘉看著腳下這座宏偉建筑,不由感慨萬千。白蓉垂手看了一會,悄悄上前提醒:“娘子,時間差不多了,該開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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