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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檐手臂掙了掙,最后還是任由虞清嘉拉著自己到里面。虞清嘉飛快地從衣柜里放出全新的衣物,然而官兵的動作比虞清嘉想象的還要快,這么片刻的工夫,他們已經走到虞家宅院里面,開始一個院一個院地搜尋了。
虞清嘉胡亂將衣服堆到床上,半跪在地上就要來給慕容檐解衣服:“趕緊換衣服,他們快要進來了……”
她的手指碰到對方的衣襟,突然頓了頓。慕容檐其實可以躲開,但是他沒有。他懷著自己也說不清的念頭,坐在床榻上,沉沉地看著虞清嘉。
這時候,隔壁一間院子已經被強行撞開了門,男子罵罵咧咧的聲音和女眷的尖叫聲混在一起,都敵不過官兵格外囂張粗魯的喊叫:“給我搜,廖尚書遇刺,我等奉了潁川王之令,前來捉拿刺客。”
慕容檐低著頭,不閃不避地和虞清嘉對視。虞清嘉眼睛瞪得極圓,她方才幫慕容檐解衣,觸碰到絕不是女子該有的堅硬肌肉上。女子即便發育得再差,胸膛等處都該是柔弱的。不知是不是因為離得近,虞清嘉又發現許多從前沒有注意過的細節。比如,沒有衣領的遮掩,可以明顯看到眼前這個人脖頸處的凸起。
虞清嘉腦子里的弦“嘣”的一聲斷了。
第26章 刺客
虞清嘉愣愣地和慕容檐對視,直到這種時候,慕容檐的神情都非常坦然,眼底清晰地倒映著虞清嘉的身影。
許多曾經被她忽略的細節慢慢涌上心頭,對啊,慕容檐剛來廣陵郡時穿的是胡服,胡服本就是外族男子服飾,隨著北朝相繼建立胡人政權,這種充滿了異族色彩的服飾才流行開。女子穿胡服少之又少,虞文竣說這是他新帶回來的姬妾,虞清嘉先入為主,覺得這個狐貍精長得真凌厲,可是,如果從一開始這就是個男子呢?
再比如景桓這個英氣過分了的名字,慕容檐從不喜歡別人近身的怪毛病,練習騎射時他精準又有力的動作……虞清嘉慢慢回想,曾經覺得奇怪的東西一點點串聯起來,怪不得,山洞避雨的時候他怎么都不肯換藥,還有在客棧……
虞清嘉猛地反應過來,臉轟得紅了:“你!”
慕容檐今日鋌而走險,然而孤身深入狼窟,遠不如現在面對著虞清嘉更冒險。外面還有慕容栩調來的官兵的吆喝聲,只要慕容檐想,他可以有許多辦法避開虞清嘉的眼睛。但是他沒有。
他出于一種自殺般的孤勇,突然不想再掩飾下去。如果虞清嘉驚嚇之下引來追兵,更甚者虞清嘉去外面告密,慕容檐都覺得理所應當。曾經有人皺著眉和他說,雖然慕容檐看著冷血無情,殘忍獨斷,但是他內心里其實有自毀傾向。慕容檐當初不信,嗤之以鼻,可是現在他覺得或許是真的,他真的有自我毀滅的傾向。
上次在廣陵時關于老師的談話是一次,現在大敵臨頭主動暴露身份是一次,他已經兩次將毀滅自己的利刃交到虞清嘉手中了。慕容檐心里懷著微微的期待等著虞清嘉的動作,從他允許虞清嘉碰到他的衣領開始,他就一直盯著虞清嘉的眼睛。她先是震驚,隨后不可置信,然后漸漸變得恍然,慕容檐就知道,她已經明白了。
虞清嘉終于后知后覺地想到自己都干了些什么蠢事,如果慕容檐是男子,那在客棧的時候第一晚他們倆同住一房,虞清嘉還和他談心!虞清嘉氣血上涌,臉一下子燒的通紅:“你是男子,那你還,還……”
剩下的話虞清嘉說不出來,慕容檐等了半天,見她僅是提出這種事,深深替她浪費時機而感到可惜。但即使如此,慕容檐觸及到虞清嘉羞憤的眼神,自己耳朵也紅了。
他偏過頭,握拳低咳了一聲:“我之前就和你說過,而且我并沒有看。”
虞清嘉又羞又怒:“這是看不看的問題嗎?這分明……”
虞清嘉說不下去,慕容檐也聽不下去了。再讓她說下去,他連勉強鎮定都裝不成了。這時候外面的聲音已經慢慢近了,虞清嘉恨得咬牙切齒,她朝外看了一眼,惡狠狠地對慕容檐說:“你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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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栩披著一件白色披風,搖搖晃晃的火光映照在他臉上,越顯陰沉。
慕容栩之前不久還在美人鄉里沉浮,可是等聽到下人傳來的消息后,眨眼間的工夫,慕容栩臉上的風流輕佻之意褪去,露出慕容氏征戰沙場的殺氣來。廖政告發廢太子后一路青云直上,他爬的太快,這一路得罪的人不少,可是若說誰最恨他,唯有那一人無疑。
皇帝知道,慕容栩知道,甚至廖政自己也知道這一點。
所以等聽到屬下稟報廖尚書暴斃,慕容栩都沒有去房間查看廖政的死狀,就立刻從刺史府衙調兵,全城搜尋刺客。慕容栩在半昏半醒中閃過一道奇異的亮光,瞬間酒意全醒。是他!
對方殺人時悄無聲息,可是撤退時終究驚動了慕容栩身邊的守衛,交手過后雖然慕容栩的得力親衛死了,可是對方身上也帶了傷。親衛的死完全沒有在慕容栩眼睛里掀起什么波浪,他立即親自帶著人,循著血跡追捕。
他倒要看看,敢在他潁川王眼皮子底下殺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如果慕容栩的直覺沒錯,果真是那位天縱奇才,連祖父也連連稱贊,甚至臨終都不能放下的堂弟,慕容栩冰冷地勾唇一笑,如果真是如此,那可不能怪他這個堂兄無情,用慕容檐的命來給自己搏前程了。
擊斃慕容檐,這得是多大的功勞啊。就憑這份體面,慕容栩就敢和長兄爭一爭皇位。
“潁川王,周圍都找了,并無可疑之人。”
慕容栩皺眉,他一路追著血跡走,最后一灘血跡就在這附近消失。慕容栩本來篤定慕容檐就藏在附近,這樣看來,他還是低估了自己的堂弟,竟然被對方擺了一道不成?
慕容栩眼睛緩緩掃過夜色籠罩下的虞家屋宅,眼神狠厲如鷹隼:“那就放大了搜,大不了把這一片全部翻一遍,我就不信,他能躲到多遠。”
身后的人抱拳喝了一聲,那聲音在夜空中厚重的如同巨石驚雷一般,帶著難言的殺氣。身邊人小心地給慕容栩舉著火把,既怕站近了讓煙熏到這位王爺,又怕站遠了這位主看不清路。慕容栩負手站著,抬頭望向遼遠深邃、深不見底的夜穹,他看了一會,突然抬起腳步,親自朝一處庭院走去。
身邊伺候的人頓了頓,才反應過來潁川王這是要親自搜尋。他們心底里叫了聲苦,趕緊貓著腰追上。
慕容栩親自查了幾戶人家,他什么也不說,僅是站在庭院里。然而這已經足夠了,那些官兵看到潁川王親臨,行事越發無忌,將內室翻得稀巴爛。被吵醒的虞家眾男子憤怒不已,但是他們朝庭院中心的白色身影看了一眼,到底還是不敢說什么,只能側過身子,擋住無端被驚醒、衣冠不整的女眷。
然而即使在這種情況,還是有許多小姐和未許配人的丫鬟偷偷瞄潁川王。早就聽聞當今皇族雖然荒唐,可是相貌卻是一頂一的好,潁川王名聲不顯,但今夜他僅是簡簡單單站在院子中央,身上也只披了一件再簡單不過的白色披風,竟然愣是讓他穿出了風姿凜凜、鋒利如劍的感覺。
“王爺。”
“查完了?”
“所有人都在這里了,里面并無其他人。”
“血跡呢?時間這么短,他還來不及處理血衣。”
“并無。”
慕容栩冷冷地掃了一圈屋檐下敢怒不敢言的虞家郎君,緊緊遮著臉的夫人侍妾,以及含羞帶怯的小姐們,肅著臉道:“到下一家。”
里面的人許是聽到了隔壁的聲音,早就嚇得戰戰兢兢,院門隨便一推就被撞開了。慕容栩負手慢慢走入,看到堂屋里迎出來的人,很是驚訝地挑了挑眉:“呦,竟然是熟人。”
虞清嘉頭發披肩,外面罩了件寬大的披風,一看便知是被驚醒的。慕容栩含笑從虞清嘉臉上掠過,發現美人精心裝扮是一種味道,不施粉黛更有一番滋味。虞清嘉頭發極長,白日束發還不覺得,如今全部散下來,才知她的頭發已經蓋住了腿根。她的頭發又黑又密,因為半夜匆匆起身,發根還是蓬蓬的,蓬松地將她整個人都罩住,越發顯得眉眼清艷,不堪一折。許是因為被吵醒,虞清嘉的語氣也說不上好:“夜色已深,潁川王深夜帶兵闖入虞府,這是何意?”
“驚擾了美人實在是本王的罪過,等本王查完朝廷通緝犯,這就來和美人賠罪。”慕容栩笑意風流輕佻,可是行動卻一點都不含糊,“來人,去里面搜,一間屋子都不要放過。”
煞氣洶洶的官差從兩邊涌入,推開兩邊的門便進去肆意翻動東西,動作張揚又粗魯。若是長輩在此看了非得氣死,虞家是什么門第,這些官差又算什么?擱在平常,他們連虞家的大門也進不來,現在竟然也敢在虞家內宅里隨意闖。可是二房別說長輩,現在這里連個虞氏男丁都沒有,其他院里的人即便知道僅留虞清嘉一個閨閣女子面對外男不妥,但也沒人會冒著風險前來給虞清嘉出頭。那可是三皇子潁川王,誰敢招惹他?
虞清嘉聽到廂房傳來的聲音,臉色算不得好。二房僅有的三個奴婢,一個老兩個弱,她們見了此般陣仗早就嚇得氣也不敢出,怎么能奢望她們過來護著虞清嘉。虞清嘉也不怯場,雖然臉色不好,但身體卻一直站的筆直。等官差將兩邊的廂房搜尋完了,虞清嘉攏了攏外衣,話音里略帶輕諷:“潁川王屋子也闖了,東西也砸了,可找到什么人沒有?”
其實因為慕容栩進門時似笑非笑的那兩句話,官兵們翻東西時已經小心許多,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日后的貴人。他們搜其他院子時哪會注意手上的輕重,花瓶擺設隨便拿隨便扔,所過之處狼藉一片,和抄家也不差什么。但是虞清嘉并不知道其他房的慘狀,即便知道,看到自己家里被陌生男子翻得東倒西歪,恐怕也沒哪個人高興的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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