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流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狐貍精……”
“他們有同伴。”慕容檐雙眼還是一動不動地盯著密林,看都不看將腰間的匕首解下,扔給虞清嘉,“往前跑,能跑多遠跑多遠。”
虞清嘉看著落在自己身前的匕首,拿都不敢拿:“那你呢?”
慕容檐已經從袖中暗袋拿出幾塊零件,手指飛快地將其組裝成一把袖珍□□,他沒有理會虞清嘉的問題,虞清嘉只是一眨眼,就看到他已經騰挪到另一棵樹干后了。虞清嘉咬了咬牙,即使再怕,也還是用力抓起匕首,低聲道:“我能不能幫你什么?”
慕容檐似乎是沒有料到,他怔了一下,隨即不屑地輕嗤:“鮮卑族里狩獵從來不用女人和小孩。趕緊走,你留下來才是干擾我。”
虞清嘉還想說什么,可是慕容檐已經頭也不回地走遠了。虞清嘉看著手中工藝精巧的匕首,咬了咬牙,從地上爬起來,學著慕容檐的樣子,從一棵樹后跑到另一棵樹后,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雷聲越來越密集,最后豆大的雨點從天而降。林子中沒有避雨的地方,完全暗下來的密林宛如一個張大嘴的巨獸,黑暗中似乎潛藏著無數虎視眈眈的眼睛。虞清嘉又怕又冷,死死咬著唇,可是眼淚還是滾珠般從眼睛中滑落下來。
虞清嘉緊緊將匕首握在胸前,其實她連匕首怎么用都不知道,在她過去的十四年中,她連殺雞都沒見過。可是這個時候,她也唯有緊緊攥著冰冷精美的匕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到最后,不知是雨還是淚,虞清嘉的眼睛已經完全睜不開了。她停在一顆樹冠巨大的老樹下,回頭看向身后死寂一片的叢林。
即便樹冠可以遮雨,還是不斷有雨珠還是從虞清嘉臉頰劃過,蜿蜒成一道水線,在她的下巴上停留片刻,最后集成一個圓潤的水珠吧嗒一聲掉到地上。虞清嘉頭發已經完全濕了,現在濕噠噠的黏在臉上,越發顯得她皮膚白皙,睫毛纖長,帶著一種洗去一切鉛飾的柔美清透。
虞清嘉看著身后的樹林,眼睛中是說不出的擔心,她忍不住對著身后黑洞洞的樹林輕喊:“狐貍精?”
然而怎么能奢望得到回應呢,虞清嘉咬牙,即便對黑暗和不知名的刺客怕得要死,但還是摸索著朝原路走回去。
她當然知道順著原路返回有多大的風險,說不定刺客現在就順著這條路找她。可是,她拿走了狐貍精的匕首,狐貍精雖然有一把袖弩,但是若短兵相接,他沒有兵器就太吃虧了。無論如何,虞清嘉都不能拋下狐貍精一個人。
虞清嘉不敢大聲說話,以免引來刺客,可是又怕狐貍精藏在什么地方和自己錯過,她一路扶著樹干,低低地一遍一遍喚著“狐貍精”。因為害怕和寒冷,到后面,虞清嘉的尾音都帶上了哭腔。
虞清嘉就這樣一邊哭一邊找,猛不防踢到什么溫熱的東西。虞清嘉嚇了一大跳,尖叫都到了嗓子里又趕緊捂住。她不敢想她踢到的是什么,哆哆嗦嗦地喊:“狐貍精,你在哪兒?”
四周唯有蕭瑟冰冷的秋風,并無任何回音。虞清嘉害怕極了,可是還是壯著膽子蹲下身,努力去看腳下那具尸體的臉。
虞清嘉在黑暗中瞪大眼睛,努力認了許久,終于看出來對方穿著短打,并不是狐貍精那套胡服。她不知道害怕還是釋然,眼淚撲簌而落,她再也不敢面對死人,趕緊爬起來,在四周尋找慕容檐的下落。
虞清嘉不斷地喊著慕容檐的名字,終于在一棵古樹后聽到熟悉的聲音:“我在這里。”
虞清嘉愣了一下,他醒著?那剛才為什么不說話?
虞清嘉趕緊跑過去,發現慕容檐雖然靠在樹后,但明顯是受了重傷的模樣。虞清嘉顧不得計較方才的事了,她趕緊撲過去,想扶慕容檐又不知從何下手:“狐貍精,你……你傷到了哪里?你還好嗎?”
慕容檐用沒受傷的一只手撐地,看樣子想站起身,虞清嘉趕緊扶住他。然而慕容檐的重量比她想象的重很多,兩人折騰了好久,才氣喘吁吁地站起來。
“你為什么會回來?”
虞清嘉怔住,才反應過來慕容檐在問她。虞清嘉覺得這個問題說不出的奇怪:“我當然會回來,你還在這里啊。”
慕容檐不信這個答案。他方才為了解決刺客,拼著刀劍不躲而給刺客補了一箭,事實證明箭上涂毒果然是正確的,刺客很快毒發身亡,而他雖然帶了傷,卻又再次活了下來。
但是那一刀挨得著實不輕,夜雨蕭蕭,慕容檐雖然保住了命,卻再沒力氣走出去。
在身上有傷的情況下淋一夜的雨,他還能不能撐到明日天亮呢?慕容檐也不敢說。他唯有和命運賭一場,看看死亡和黎明哪一個先來。
但是他實在沒想到,虞清嘉竟然回來了。他從一開始就根本沒考慮過虞清嘉,即便是兄弟姐妹,跑出去后還有誰肯冒著未知的風險回來救人呢?如果是從前奴仆如云的情況,慕容檐或許會等一等,但是奢望對方親自前來,卻是想都不要想了。
所以聽到虞清嘉聲音的時候,慕容檐沒有出聲也沒有動,他在想,這是不是另一個擅長模仿聲音的刺客呢?哦,她好像踢到死人了,還哭出來了。如此笨拙又沒用,多半不是模仿了。
慕容檐反而越發沒法理解,虞清嘉想做什么呢?她所圖為何,目的又是什么?他現在一無所有,連身份都見不得光,還能有什么能讓人圖謀的呢?
即使看不到,也能感覺到慕容檐的眼睛正沉沉地盯著她,其中的幽深壓迫讓人無處可逃:“你究竟為什么要回來?”
虞清嘉現在全身都濕透了,找到慕容檐后,她心神一松,放任自己哭了起來。她抽抽噎噎的,眼睛因為雨水和淚水混合而睜不開,但是她現在扶著慕容檐,騰不開手來,只好扭頭在慕容檐衣服上蹭了蹭眼淚:“我怕黑。”
身邊的人許久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少年輕笑了一聲,聲音清越悅耳,好聽到分不出性別來:“原路返回,你是有多么愚蠢。”
虞清嘉不和受了傷的人計較,她扶著慕容檐,兩人在望不到盡頭的夜雨中跌跌撞撞,終于摸索到一個能避雨的小山洞。說是山洞也談不上,因為只是兩塊巨石卡出來的裂縫,形成一個尖頂狀的空隙,石塊外面掛滿了藤蔓,不仔細看還真找不到。
虞清嘉扔了塊石頭試了試,發現里面似乎沒東西后,才磕磕絆絆地扶著慕容檐進入石縫。終于不必淋雨,慕容檐臉色已經變得雪白,他從身上摸了摸,拋給虞清嘉一個火折子:“點火。”
虞清嘉險險接住火折子,她看著手里的東西犯難,慕容檐等了一會,不可思議地反問:“不會?”
虞清嘉只能咬著牙說:“我會。”她從山洞里找了些干草,又去外面揪了些干枯的藤蔓,自己努力回想白芷白芨的動作,搗鼓了好半天,終于晃晃悠悠地點出一簇小火星來。
火光驟然亮起,將虞清嘉眼睛映照的晶亮,她立即興奮地喊人:“狐貍精你看……”虞清嘉后半截話消失在唇齒間,因為慕容檐已經靠著石壁,睡著了。
現在只有她一個勞動力,虞清嘉充滿了責任感,她將山洞里所有的干柴屑都攏過來,然后又將濕透了的外襦外裙解下,擰干了搭在火邊烤。虞清嘉想到狐貍精還穿著濕衣服,他還帶著傷呢。虞清嘉輕手輕腳走到慕容檐身邊,正打算伸手解他的衣服,猛不丁被人握住手腕。
他力氣極大,幾乎要將人的腕骨捏碎,方才還在睡夢中的慕容檐驟然掙開雙眼,目光冷厲駭人。看到是虞清嘉,他眼中的殺意才好了些,可是等看清虞清嘉的打算,他還是憤怒了:“你做什么?”
虞清嘉猝不及防被攥住手腕,慕容檐沒控制力道,虞清嘉被他捏的生疼。她眼中立刻反射性涌上淚水:“你衣服濕了,我想給你換衣服。”
慕容檐看了看旁邊那簇慘不忍睹的火,聽著似乎有些氣急敗壞:“不用。”
“可是你受傷了,再穿濕衣服會生病的!”
“我說不用就不用。”慕容檐硬邦邦地說完,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虞清嘉穿了什么,他蹭的一聲扭過頭,聲音聽著咬牙切齒:“你穿的是什么?”
虞清嘉愕然低頭看自己的衣服,她脫了外裳外裙,僅著中衣,她臉皮薄不好意思在狐貍精面前裸露身體,所以忍著難受給自己留了中衣。她小衣還是濕的呢,就急急忙忙過來給狐貍精換衣服,但是狐貍精這樣的語氣是怎么回事!
虞清嘉委屈,狐貍精這避之不及的樣子,仿佛她干了什么傷風敗俗的事情一樣。虞清嘉也惱了,輕哼了一聲站起來:“你愛脫不脫,不識好人心。”
虞清嘉回到火堆旁邊,想把自己完全濕透了、現在正貼在身上的小衣解下來。她到底未出閣,即使隔著中衣,當著另一個女子的面解小衣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她朝慕容檐看了一眼,發現他還是用力偏著臉,脖頸轉出一條好看的弧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火光,狐貍精的耳朵和脖子看起來紅紅的。
虞清嘉兇巴巴地對狐貍精喊了一句:“你不許回頭!”
慕容檐本來還奇怪虞清嘉要做什么,等聽到后面窸窸窣窣的動靜,他愣了一下,倏地反應過來。
“你一個姑娘家……”
虞清嘉隔著中衣,雙手背在身后,正在解小衣的帶子。她無辜地看向慕容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