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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毫無疑問的美的,但美貌之外,卻帶著兵刃特有的鋒銳,冷而凜冽,不可逼視,見之忘俗。
不知怎么,那內侍心頭忽的涌上一股沒由來的直覺:今日之事,還不知會發展到什么地步呢!
將那點瑣碎心思拋開,他揚聲唱喏:“榮安郡主到——”
今日皇帝到時,并不曾制止殿中臣子低聲議論,眾人便知皇帝心思,現下聽內侍唱喏,不自覺的側過頭去,目視那位鎮國公的孤女、敢跟皇帝嗆聲的榮安郡主穿越清晨的光影,自殿外緩緩走入。
序列偏后的一個官員忽的站出身來,施禮道:“榮安郡主?”
燕瑯看他一看,道:“是。”
那官員道:“郡主捫心自問,可是大夏人氏?”
“這是自然。”燕瑯道:“我高祖父追隨太/祖起兵,聲威赫赫,祖父亦是一時之雄,我父親征戰四方,功勛卓著,兄長戰死沙場,馬革裹尸,我怎么會不是大夏人氏?”
“既然如此,”那官員冷哼一聲,正義凜然道:“身為大夏人氏,如何不知為君父分憂,反倒以物議要挾,迫使天子向你讓步?”
燕瑯道:“我高祖父為太/祖皇帝征戰幾十載,太/祖皇帝解衣衣之,推食食之,視如兄弟;我祖父為太宗皇帝平定西涼,太宗皇帝不吝勛爵,再三加恩厚賜,視如手足;我父親為陛下戍守北境幾十載,兢兢業業,未有異心,然而為人所害,身死之后,卻連個公道都求不得!沈家未曾負陛下,是陛下負沈家!”
那官員面露慚色,她哂笑一聲,道:“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我看你右衽束冠,想也是禮儀中人,不想竟連《孟子》都沒念過,哪里來的臉面在此大放厥詞,貽笑大方!”
那官員被她如此直叱,羞得面色張紅,衣袖掩面,不敢作聲。
另有一人皺眉道:“郡主,鎮國公身死,陛下何嘗不痛心疾首?只是柔然陳軍北境,隨時可能南進,難道你要陛下將軍國大事一概拋下,去處置鎮國公的案子?這未免本末倒置,鎮國公若是得知,怕也要反對的!”
“難道滿殿公卿,都在忙著議和嗎?”燕瑯臉上顯露出一抹嘲諷,道:“刑部和大理寺主刑獄,也插手議和之事了嗎?御史都不得閑嗎?照你的說法,大夏現在應當已經民不聊生了,畢竟諸公都在忙于議和,稅賦、人口、水利、征兵等事,想必都丟到一邊去了?”
那人為之語滯,訥訥退回原處。
另有一人道:“郡主,君子訥于言而敏于行,朝臣們苦于案牘,勞累頗多,又豈是你所能體會的!”
燕瑯看他一眼,道:“敢問尊駕是——”
那人向她一禮,道:“戶部侍郎錢肅,郡主有禮。”
“戶部侍郎么?”燕瑯回他一禮,道:“大人既然勞累于案牘,想必政務嫻熟,既如此,我有幾問,請大人一答。自建寧年間起,朝廷便往北境移民,駐軍屯田,至今移民多少,戶縣何計,開墾多少農田?”
錢肅為之一怔,結結巴巴道:“這,這……”
燕瑯見他答不出,目光顯露出幾分嘲諷,繼續道:“再問大人,新泰六年,西涼國亡,正式納入大夏,該設郡縣,該郡中有多少縣,多少人口,賦稅征收如何,水利、馳道又修建多少?”
錢肅哪里想到她會問的這般詳盡,當場便噎住了,躊躇幾瞬,額頭上已然冒了冷汗。
“我見你迫不及待的跳出來,說什么君子訥于言而敏于行,還以為你必精通庶務,應對如流,哪知竟一問三不知,蠢鈍如豬!”
燕瑯冷冷一哂,出言斥道:“丟人現眼,還不退下!”
錢肅面色羞窘,訕訕的退回原處。
另有人出列道:“郡主今日本是為沈家之事而來,何以竟說到了戶部職權上?不過是逞口舌之鋒罷了。”
燕瑯聽他言語帶刺,也不動氣,只道:“尊駕是?”
那人施禮道:“下官禮部郎中周政之,敢請郡主指教。”
燕瑯盯著他看了會兒,忽的道:“新泰三年,可是你曾經往冀州監軍?”
周政之道:“正是。”
“冀州山匪作亂久矣,當年正是我父親率軍平定,其時你為監軍,被山匪所擒拿,是我父親以身犯險,孤身入寨救了你。”燕瑯定定的看著他,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應當是這樣。”
周政之聽她提及舊事,面上唯有羞窘,卻道:“公是公,私是私,不應混淆一談。”
燕瑯不屑于再看他:“我父親與你有恩,他可以不記在心里,但你不可!救命恩人枉死,你連上表徹查都不肯,反倒打著正義的幌子為難他的孤女,這更不是人所能做出來的事情!忘恩負義之徒,你也配跟我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的支持,謝謝謝謝~
ps:更新時間調整為上午九點,如有意外,會請假的(明天也是九點更新)
第25章 我要做皇帝25
燕瑯詞鋒甚利,周政之不能對,面色僵白,勉強一笑,訕訕退回原處。
“我以為滿殿公卿,必有高論,不想竟連我這樣的小女子都難以匹敵,不知究竟是無才無德之人忝居高位,還是問心有愧,故而訥訥不敢言?”
接連斥退幾人,再無人近前做聲,燕瑯緩步近前,直到殿中,抬頭去看御座上面色不善的皇帝。
她淡淡施個尋常禮節,道:“陛下以為如何?”
“放肆!”皇帝眉頭擰個疙瘩,還未說話,便有糾儀御史斥道:“初次拜見天子,焉有不行大禮的道理?榮安郡主,你逾越了!”
“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天下無道,則禮樂征伐自諸侯出。”燕瑯恍若未聞,自若道:“陛下以為自己所作所為,可以以有道天子稱之嗎?”
皇帝原就臉色不善,聽到此處,神情更是陰鷙的嚇人。
董紹向來與沈平佑交好,聽到此處,已經是提心吊膽,唯恐皇帝一怒之下處死沈平佑的孤女,忙道:“郡主年輕,傷心過度,難免有冒犯之處,望請陛下念其有喪父之痛的緣故,加以寬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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