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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夫人微微一怔,順勢看過去,便見自己母親站在不遠處,目光擔(dān)憂,神情復(fù)雜的看著自己。
她心頭驟然一酸,近前去請個安,便聽母親低聲道:“我回去同你祖母、父親商量此事,還是,還是早些抽身吧,你還年輕,下半輩子還長著呢……”
世子夫人哽咽道:“是,叫阿娘為我掛心了。”
……
世子夫人怎么接了太婆婆與公婆回去,這暫且不提,燕瑯手頭上也有一堆事要處置,接連兩日,都忙的腳不沾地。
沈家的根基在河西,族地也在河西,沈平佑死后自然也要安葬在那兒,落葉歸根,林氏與燕瑯扶棺北上,沒人能挑的出毛病來。
第三天清晨,燕瑯與林氏一道用早膳時,才聽林氏道:“高陵侯府的世子夫人,與丈夫和離了。”
“啊?”燕瑯給驚了一下:“什么時候的事兒?”
“就昨天,”林氏道:“她父親往陸家走了一遭,叫人見證著寫了和離書,當天就把嫁妝帶走,一刀兩斷了。”
“……”燕瑯對世子夫人印象不壞,頓了頓,道:“也好,及時止損吧。”
“陸老太君原就受了刺激,經(jīng)此一事,更是臥床不起,高陵侯也上表稱病,辭去了身上職務(wù),”林氏嘆口氣,道:“你若是擔(dān)心陸老太君,不妨去瞧一瞧……”
“沒什么好看的。”燕瑯淡淡道:“既然撕破了臉,再去也沒意思,再則,鬧出這么大的事兒,您以為我舅舅還會繼續(xù)瞞下去嗎?為防萬一,他必然會對外祖母和盤托出。到那時,您覺得外祖母是看重我,還是看重陸家兒孫?”
林氏無言以對,半晌過去,方才嘆息出聲:“竹籃打水一場空,還傷了至親骨肉,高陵侯這又是何苦呢!”
……
高陵侯其實也在后悔。
他對沈平佑出手,原本是為了投效晉王,也為了給自家謀一個前程,可是鬧到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了。
明芳有一個未婚便與人茍且的姐姐,還有個婚后與人偷情的母親,兩重光環(huán)加在一起,能嫁的出去就謝天謝地了,怎么可能再嫁入皇家?
他為平息人言而上表請辭,再無職權(quán),在晉王那兒已經(jīng)發(fā)揮不出什么作用了,即便有,也只是雞肋而已。
長女明珠原就聲名狼藉,現(xiàn)在又死了丈夫,肚子里的孩子很快就要降生了,下半輩子該怎么過?
兒媳婦的娘家嫌今日之事丟臉,客氣而堅決的遞了和離書過來,當天就將自家女兒帶走了;已經(jīng)有了婚約的兩個兒子,親家也避之不及的退了訂婚文書過來。
妻子頭上頂著那樣一個惡名,陸家容不下,她的娘家也容不下,三尺白綾,是她最后的出路。
而高陵侯府,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滿金陵最大的笑話,而他,也注定會成為別人口中取笑的烏龜王八。
這都是為了什么啊!
高陵侯跪在陸老太君床前,痛苦的抓著自己的頭發(fā),痛不欲生道:“母親,怎么會這樣呢,怎么會這樣呢?!不應(yīng)該的,不應(yīng)該的!!!”
陸老太君想罵他,想掄起拐杖打他,然而在病在床上,卻什么都說不出來,只是看著兒子,無聲的流淚。
高陵侯瘋魔了似的叫罵幾句,終于頹然倒下,失聲痛哭起來。
……
高陵侯府的慘狀,并沒有影響到燕瑯的心情。
他們將沈家害的家破人亡,都不覺得虧心,這會兒只死了個高陵侯夫人,他們就受不了了,心理素質(zhì)也忒差了點。
該做的準備燕瑯都做完了,現(xiàn)下便只等沈平佑棺槨返回金陵,受過祭拜敕封之后,再與林氏一道扶棺北上,易容更名,開始新的征程。
只是計劃始終趕不上變化,沈平佑棺槨抵達金陵的前一日,遠道而來的柔然使臣進了皇宮——大夏君臣在商議過后,終究還是決定與柔然議和。
使臣帶來了侖伐可汗的國書,約定柔然與大夏從此結(jié)為兄弟之國,前者為兄,后者為弟;以昌源城為界限,設(shè)置互市;大夏向柔然賠償絹三十萬匹,銀五百萬兩,每年給予歲幣,諸此種種。
皇帝對于兄弟之分深以為恥,不愿意中國華夏而向夷狄稱弟,朝臣們亦是為此爭論不休,堅決不肯應(yīng)允。
宮中而來的那位內(nèi)侍看著燕瑯,繼續(xù)道:“于是,柔然使臣在商討之后,提出了另一個條件……”
林氏聽到此處,已然變了臉色,燕瑯神情卻很平靜:“什么條件?”
那內(nèi)侍見她如此,反倒有些懼怕,微微低頭,道:“他們希望以鎮(zhèn)國公的女兒為公主,和親柔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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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要做皇帝21
內(nèi)侍原本以為,沈家這位比花兒還好看的姑娘聽自己說完之后會為之崩潰,會哭出來,會大吵大鬧,卻沒想到她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好像要去和親的人不是她一樣。
他怔住了,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什么才好。
林氏聽罷,也有轉(zhuǎn)瞬怔楞,然而回過神后,她卻少見的盛怒,神情也如烈火一般燃燒起來:“家夫蒙冤戰(zhàn)死,尸骨未寒,朝堂上的袞袞諸公都跟瞎了、死了一樣,漠視他含冤九泉,現(xiàn)下又是哪里來的臉面,叫他的孤女和親柔然?!邊軍聯(lián)名上書,請求陛下為沈家主持公道的時候,陛下做什么去了?柔然寇邊,殺掠他的子民時,陛下又做什么去了?!”
“哦,我想起來了,”她冷笑道:“陛下在寫求和國書呢!他擔(dān)心,自己在柔然面前跪的不夠端正,叫他的柔然哥哥動怒,揮師南下吧?!”
“放肆!”那內(nèi)侍聽她這般出言不遜,臉色頓變,瞠目結(jié)舌道:“林氏,誰……誰準你如此大膽,妄議君上?!”
他顫聲吩咐隨從而來的禁軍:“還不將這大膽婦人拿下!”
沈平佑執(zhí)掌軍務(wù)多年,威望遠非常人可比,更不必說戍守邊境在前,壯烈殉國在后,士卒欽佩,天下敬慕,現(xiàn)下宮中內(nèi)侍到了沈家,卻要擒拿他的遺孀,一來不合此行來意,二來,也違逆禁軍們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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