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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饒有深意的看他一眼,微微頷首,算是應允此事。
慕容晟有意賣好給邊軍將士,不想叫晉王專美于前,主動出列請道:“大將軍為國捐軀,原該褒贊,國公也是當得的,或□□及兒女,加以蔭庇……”
皇帝面露贊許,又問侍從:“朕仿佛記得,沈家還有一兒一女……”
副將秦令聞言,不禁愴然淚下:“當日昌源危機,少將軍率領一支小隊將柔然偏軍引開,此后下落不明,想是兇多吉少了。”
皇帝聞言默然,面露哀痛,便道:“既如此,便追封沈卿家為鎮國公,其女為榮安郡主,至于其子,加定北伯,若是月內再無消息,再做計較……”
秦令深深叩首,再三謝恩,卻堅持道:“大將軍受人所害,枉死疆場,昌源守軍百姓亦是深受其害,請陛下徹查此案,還天下一個公道!”
皇帝已經知道這事兒是蘇家做的,又無法舍棄掉蘇皇后與晉王,自然不欲再提此事,見秦令催問不止心中不快,面露慍色道:“沈卿戰死疆場,乃是為國,朕如何不知他一片忠心?你這句枉死疆場說下來,倒叫人覺得盡忠報國委屈了他!”
秦令聽得心下一痛,忙道:“臣并無此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皇帝震怒,冷冷道:“教朕做事嗎?”
秦令聞言變色,朝臣們也是噤若寒蟬,方才說話的慕容晟和慕容安,這會兒也齊刷刷的停了口。
御史大夫趙清安向來與沈平佑交好,不忍叫他的副將受責,忙出列道:“秦將軍性情忠耿,這才為鎮國公張目,并無不敬之意,望請陛下見諒。”說著,又遞了一個顏色過去,示意秦令服軟。
秦令見狀,心中滋味豈是酸澀二字所能形容——大將軍為國征戰一生,臨了了,連求個公道,都成了癡心妄想,豈不可笑,豈不可悲!
他暗嘆一聲,叩頭到地,請罪道:“是臣言行無狀,冒犯天威,望請陛下見諒……”
眼下北方狼煙四起,的確不宜再叫邊軍將領寒心。
皇帝心下略一估量,便柔了神色,道:“罷了,你也是性情中人。賜金千兩,以示嘉賞。”
秦令滿心苦澀的謝了恩。
出了殿,趙清安追上他,想要勸慰幾句,卻又無從開口,幾番躊躇,終于還是長嘆口氣。
慕容晟跟了出來,神情靜穆,主動握住秦令手臂,勉慰道:“本王一慣敬重鎮國公為人,現下他既過世,沒什么能加以幫扶的,只能往沈家去走一遭,略盡幾分心意了。”
既然這般有心,方才怎么連幫著說句話都不肯?
秦令心知他是在拉攏自己,又或者說是以此收買軍中人望,想要拒絕,又怕因此為沈家人招惹禍端,到底還是勉強一笑,說了句:“殿下有心了。”
慕容晟笑意和暢:“應盡之責而已。”
幾人并宣布恩旨的內侍一道往沈家去,聲勢頗為浩蕩,門房遠遠見了,匆忙入內通稟。
老管家與林氏早知沈平佑戰死之事,現下見宮中有人來,心底已經猜到了七八分,一道迎出門去,果然聽到了意料之中的噩耗。
林氏實在難過,禁不住落下淚來,秦令見狀也是心酸,“撲通”一聲在她面前跪下,痛哭道:“若不是為了保全我們,大將軍何必孤軍深入,牽制柔然,說到底,終究是我無用,嫂夫人要打要殺,皆聽尊便。”
“快快起來,”林氏將他攙起來,哽咽道:“這是先夫心甘情愿做的,我如何會怨你!”
內侍入門宣旨,說了追封沈平佑為鎮國公,其子為定北伯,其女為榮安郡主的事兒,林氏與沈家一眾人免不得叩首謝恩。
慕容晟在側,見秦令待他頗為淡漠,卻對林氏如此恭謹,眼底不禁閃過一絲微光:沈家在軍中威望如此之高,實在令人動容,若能娶榮安郡主為側妃,有她襄助,必能得軍中人望。
他動了三分心思,凝神去瞧,卻見林氏身邊并無什么年輕女眷,不禁疑惑道:“榮安郡主何在?父皇降旨,她也該來謝恩的。”
“殿下來的不巧,”林氏答道:“小女回京不久,便被外祖家接去了,這會兒還沒回來。”
回京不久?
敢情沈平佑的女兒,也是最近才回京的?
慕容晟聽得心頭一動,不知怎么,就想起那個叫他恨得牙癢,卻又遍尋不到的人來了。
旨意已經宣讀過了,沈靜秋雖不在這兒,卻也不必再去高陵侯府宣讀,傳旨的內侍們見慕容晟跟隨而來,便知道他意思,有意賣個好兒,殷勤笑道:“再過幾日,便是高陵侯夫人的生辰,還是請楚王殿下辛苦一遭,將這好消息告知榮安郡主吧。”
慕容晟心頭尤且有個疑影,自無不應,出了門,便悄聲吩咐侍從道:“去打探一下,看榮安郡主是什么時候回來的。”
丹霞、丹露跟在他身后,聞言便反應過來,對視一眼后,丹露小心翼翼道:“殿下有所不知,榮安郡主自幼跟隨鎮國公游離四方,少在京中露面,卻也有金陵第一美人之稱,與那趙秀兒,自是天壤之別。”
沈靜秋的美名,慕容晟也曾聽人提起,此次問起,不過心有所感,偶然一問,卻不耐向她們解釋,只道:“先去打聽一下,再說別的。”
侍從們不敢違逆,應了一聲,悄然退去。
……
距離高陵侯夫人的生辰還有幾日,陸家卻已經緊鑼密鼓的準備起來了,只是現下府中眾人的心思都沒放在這上邊兒,而是注目于這幾日仆婢間竊竊私語的流言。
都說表姑娘是從昌源回來的,路上還跟隨從失散了,可那地方都亂成什么樣了,她一個姑娘家,是怎么回來的?
最開始的時候,還是悄悄說,可時間久了,消息發酵之后,言辭之間卻愈發下流了,到最后,免不得傳到了陸老太君和燕瑯耳朵里。
陸老太君震怒非常,傳了高陵侯夫人來責罵:“你是怎么管家的?丫鬟婆子的嘴都管不住,什么臟話都往外說!”
她是真心想撮合外孫女和孫兒,此刻幾乎被人攪和了,怒的身體打顫:“你是當家主母,若是連這點事兒都做不好,便不要再管家了,趁早交出中饋,哪兒涼快哪兒呆著!”
高陵侯夫人滿臉惶恐,有些不安的應了聲“是”,回到自己院子之后,方才冷笑出聲。
她是當家主母,要是沒什么把柄,婆母也不能把她怎么著。
至于管家和中饋的權柄?
陸老太君畢竟上了年紀,即便真的給收回了,也沒法兒自己管,給姨娘的話太不像話,也會叫外人笑話,頂破天了也就是交到世子夫人手上。
可高陵侯夫人是誰?
她是世子的親娘,是世子夫人的婆母,歸根結底,還不是左手換右手?
想通了這點兒道理,高陵侯夫人一點也不慌,反倒心生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