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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有個年紀較大的人開口說道,語氣還算柔和,只是話里的指責誰都聽得出來。
其他人也在附和:“對啊,這孩子怎么教的啊!”
“小小年紀心思狠毒啊!”
“……”
張桂蘭聽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的,對方話里面的意思她聽得很明白,連自己的侄女都能虐待,以后大家都不敢和他們家有什么交流了,更不要說小區里住了好多兒子的同學,若是傳到學校去,兒子怕是連學校都不愿意去了。
為了他們家的名聲,張桂蘭賠笑解釋:“不是的,孩子就是鬧脾氣,本性是很善良的,我……”
不等她解釋完,人群中有位上了年紀的奶奶看不過去,走過來把溫眠扶了起來,又溫柔地幫她拍了拍身上的灰。這位奶奶不小心觸碰到溫眠的手,大驚:“閨女手怎么這么涼,怎么不穿得多一點?伯母有沒有給你買衣服?”
這位奶奶聲音洪亮,把張桂蘭的聲音蓋了過去,樓道里站著的人都聽到了,又把注意力放到了溫眠身上。已經是初冬時節,早上寒風刺骨,女孩卻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棉衣,毛衣都沒見著。整個人看著瘦瘦小小的,反倒是張桂蘭的兒子,胖嘟嘟的身材外又是毛衣又是外套,看著都是最新的款式。
不等溫眠說話,好幾個當媽的都看不下去了。
被大家注視的溫眠沒太多悲春傷秋的想法,她甚至不愿意與伯母一家有太多的糾葛,今早的這件事反倒幫了她一把,伯母家對她不好的消息傳了出去,以后她想要離開也會變得容易得多。
此刻她并沒有刻意露出自己很慘的樣子,反倒像平常一樣,乖巧而小聲地回道:“我不冷。”
這么多問題中,她只挑了一個最無關緊要的問題回答。但其效果比全部都回答要好得多,這一點溫眠從在場人臉上心疼的表情看出來了。
即使是上輩子,溫眠在外打拼十幾年,所做最大的反擊也不過是為了自保。
張桂蘭聽得面色一僵,原先她還想著這事怎么都賴不到她的身上來,溫眠自己不穿衣服是她的事,她剛來的時候自己可是有給她買過衣服的,這兩年里也沒缺她吃缺她穿的,她自己瘦瘦小小的,也只能穿些溫秀以前的衣服。
誰會想到溫眠的這個回答會讓她這么被動,看著鄰居的眼神,張桂蘭只覺得一陣眩暈,也不知該如何給出差在外的孩子他爸解釋。
溫眠卻不想在這里耗下去了,好在旁邊的奶奶也不想待下去了,拉著溫眠下樓并親切地問她有沒有吃早餐,得知還沒有吃后說什么都要塞給溫眠兩個雞蛋,讓她路上吃,別餓著肚子了。
“謝謝孟奶奶。”剛剛幾句聊天,溫眠知道她姓孟。
“奶奶也幫不了什么,以后沒吃飽上奶奶家吃,奶奶一個人,也想多個人熱鬧熱鬧!”孟奶奶樂呵呵說道。
“嗯。”溫眠點點頭,走出樓道時心里還有些感動,這些好心的善意,是上輩子沒有過的。
既然都已經回到了過去,溫眠也沒有想要按照上輩子軌跡生活的意向,躲開溫成朝的捉弄是第一步,避免與林碩接觸則是第二步。
林碩對她造成的傷害已經產生了,溫眠并不想談論是否原諒的問題,這輩子她只想躲得遠一些。
于是她選了另一條去學校的路,一路風平浪靜。
溫眠是踩著點到達教室,不過沒什么注意她,溫眠按照記憶中的模樣走向教室最后一排,靠近垃圾桶的位置。
高二七班的座位是根據成績排的,倒數第一名的溫眠坐的永遠是班上最差的位置。
第一節 是數學課,很久沒有學習過的溫眠看著黑板上的題目暈乎乎的,不知道是不是教室空調溫度太高,讓人昏昏欲睡,溫眠沒撐住,趴在桌上睡著了。
恍惚間她夢到了鐘遠。
那是很神奇的一種感覺,她明明離鐘遠很近,卻無法吸引他的注意力,像是局外人一樣看著他的后半生。她看著鐘遠在病房里哭,看著他處理著她的后事,看著他一蹶不振。
是顧懷一巴掌打醒了鐘遠。
“你以為溫眠愿意看到你這個模樣嗎?”顧懷一臉傷痛。鐘遠不痛不癢地偏了偏頭,吐出幾字,“別管我。”
“你以為我愿意管你?還不是溫眠交待的!”顧懷揪著他的領子,“就算不信神不信佛,你至少也相信好人有好報吧。這輩子沒希望了,下輩子呢?下下輩子呢?就這么放棄了嗎?”
那天顧懷走后,鐘遠一個人安靜坐了好久,第二天他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走進了華氏。
輝煌的一生就此開始。
他接手華氏,開啟工作狂模式,一生致力于將華氏帶入新高度,海內外都流傳著他的傳說。無數名媛追逐他,他全都不予理會,工作之余唯一的愛好便是做慈善,他不但捐贈錢財物資,還親力親為去過最貧困的地方,上過戰亂的前線。久而久之慈善家的美名傳了出去,連帶著華氏的企業形象也變得正面,深受國民信賴。
他一生未婚,不沾情愛,死后更是將自己所有財產都捐贈出去。
死前躺在病床上的他對著好友顧懷說出自己唯一的心愿:“我想和她葬在一起。”
再光輝的人生最終會化為塵土,別人的贊譽也不過是過眼云煙,他這輩子擁有很多,但始終覺得,唯有她的身邊是歸宿。
溫眠在夢里哭得死去活來,醒來時眼中也含了淚。眨眨眼,眼淚便流了出來。溫眠低頭,用袖子擦擦眼淚,情緒還沒緩過來,就聽見后面傳來一陣呵斥:“你們班的黑板報是怎么回事?省領導就要過來了,怎么還空著?”
……
班級一下子吵鬧起來,大家嘰嘰喳喳說著什么,溫眠都沒注意聽,她仍舊沉浸在剛剛的夢里。那個夢太真實了,就連悲傷也濃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她止不住的顫抖,心里感同身受地涌起了絕望,最后還是想起上輩子的事情,顧懷一字一句地告訴她,他們高中是同學。
對,他們是高中同學。溫眠感覺自己一下子活了過來,算起來他們現在是高一,與她在同一所學校,只要用心打聽,很快就能與鐘遠見面。
這個念頭在溫眠的腦海里產生,讓她不至于覺得孤立無援。
“溫眠?”
“溫眠!”
她想得正入神,突然被一連串的呼喚給喚回來。她茫然地打量班級四周,發現不少人都朝她看來,有幸災樂禍的,有看戲的,還有站在門口怒氣沖沖的徐主任。
溫眠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還會記得徐主任,但此刻看到他,她心里覺得很親切。
當然看徐主任現在的臉色,怕是想罵死她。
徐主任還未說話,身邊另外一個女人出聲,語氣嚴厲:“溫眠這是怎么回事?我之前無數次強調這次省領導來我們學校視察,我們要引起高度重視,不但要維護好我們的環境衛生,教室的布置也要引起重視……這不但是你的責任,也是班級的榮譽,還關系著學校的形象……”
溫眠后知后覺想起來這個女人是她的班主任兼語文老師劉芊,平時話很多,這次多虧她話多,溫眠才得以了解前因后果。
“劉老師,現在不是指責的時候。”急性子的徐主任聽不下去了,“之后該怎么教育學生我不管,但是領導還有一個小時就會到達我們學校,無論如何這個黑板報的問題必須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