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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謝毓臉上卻是有點愁樣子。好在那之后沒再打雷,只是偶爾有點閃電,她的臉色才好了一點。
太子爺被謝母安排去了客房。客房就在謝毓院子旁邊,中間隔了一小片竹林,隱隱綽綽的,看不大真切,只能看到微弱的燈光。
謝毓換上了家中的尋常衣服,將頭發(fā)散下來,懶懶地倚靠在了床上,看著母親用一塊犀角梳給自己慢慢地通著頭發(fā)。
謝母有些心疼地握了下那捧青絲,說道:“不過一年,連頭發(fā)都掉了不少了。”
謝毓忍俊不禁地道:“哪里這么夸張,我自小就是個‘黃毛丫頭’,本來就沒有娘你這樣的滿頭秀發(fā)的。”
謝母嘆了口氣,說道:“你還記得我們家的家訓么?”
謝毓愣了一下,說道:“‘不望代代得富貴,但愿代代有秀才1’那句?怎么了?”
謝母沒有回答,反問道:“你是怎么理解這句話的?”
謝毓想了一下,說道:“老祖宗是希望后代都讀書明理,之后的富貴功名則全靠造化,無需強求。”
“老祖宗的確是這個意思。”謝母放下梳子,從旁邊的被子里倒出了一杯茶,放到謝毓手中,“但你爹那人,將它擅自曲解了。”
謝毓:“?”
謝母:“你爹說,‘若是代代都富貴了,總有一天會礙著上頭那位的眼,自然就不可能再富貴下去。那還不如每代人都在秀才位置上安安穩(wěn)穩(wěn)坐著,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總歸比尋常老百姓要好些’。”
謝母說罷,緊緊地盯著謝毓,想看她有什么反應。
謝毓看著在茶杯中沉沉浮浮的茶葉,卻是嗤笑了一聲:“那個老頭,凈是些歪理。”
“是歪理,但也有對的地方。”謝母沒有和她爭辯,語氣和婉地說道,“俗話說‘富貴險中求’,多的是在這‘險’里頭喪了命的——”
“娘。”謝毓打斷了她的話,抬起了頭,看著謝母的雙眼,“您究竟要說什么?”
謝母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都被攥著,生生的疼。
她這女兒從小就聰明,主意也大,從前她不管,是她覺得還沒必要,她總能護著女兒的,但如今這事,卻是不得不管了。
謝母深深地呼了口氣,說道:“謝毓,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對太子爺動了心?”
謝毓的手猛地一顫,茶水略微潑出來了些許。她微微地彎起了嘴角,說道:“為什么您這么覺得?”
臉上卻是一派鎮(zhèn)定。
“娘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謝母用帕子給她擦去了潑出來的茶,說道,“你用不著裝——從小哪次惹禍不是娘護著你,你這點小心思,可瞞不住娘。”
謝毓:“.............”
她沉默了許久,呆呆的看著茶,一動不動。
謝母耐心地看著她。不知過了多久,謝毓才沙啞地說道:“如果是,那又怎樣?”
“阿毓,你入宮前,我跟你說過‘天家無情’。”
謝毓點了點頭,正要說什么,卻被謝母截住了話頭。
謝母:“沒錯,現(xiàn)在太子爺卻是是心悅你的——那未來呢?先不說你當上太子正妃的幾率有多小,就算這事成了,以后為了子嗣,自然會有女人源源不斷地進到東宮里去。”
“更不要說等太子爺?shù)巧洗笪恢罅恕H龑m六院,后宮三千,你以為都是開玩笑的么?”
謝毓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自己喉嚨干澀得很,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她逃避般地慢慢喝著茶,嘴角的笑容如黃連般苦澀。
謝毓心道:“那我還能怎么辦呢?”
“貴妃娘娘派人來的時候,娘就很愁。”謝母像是聽見了她的心聲,說道,“你這丫頭心眼好,人家對你施恩,你恨不得涌泉相報——太子爺那般龍章鳳姿的人物,若是一對你怎么樣好,你怕是就要傻傻地陷進去了。”
謝毓還在喝茶。實際上,里面的茶水早已被她喝光了,只剩下幾片苦澀的茶葉。
.................她果然還是更加喜歡茉莉香片。
她終于放下了茶杯,將它輕輕地往桌子上一擱,說道:“但我就算是不動心,總歸也是要嫁給殿下的——”
“你不動心,就不會被傷害。”謝母說著,又給她續(xù)了一杯茶,“以我們家和貴妃娘娘的關系,以后你至少吃穿不愁,性命無虞。”
“娘現(xiàn)在也就這點指望了。”
謝母輕柔地撫了撫謝毓的頭,說道:“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就不說這些喪氣話了。你晚上把娘說的話再想想——正巧現(xiàn)在紅菱從莊子上回來了,我一會叫她見你一面。”
紅菱是謝毓從前的貼身丫頭,謝毓走后,嫁給了謝氏莊子上的一個管事。今天因為謝毓回來,謝母便叫人連夜去請了來。
紅菱長了張討喜的圓圓臉,見到謝毓,臉上先帶了三分笑:“姑娘一年不見,倒是出落得更好看了。”
謝毓卻是皺起了眉,打量了她幾眼,說道:“你怎么一下子變得這么瘦,那莊子上的人對你不好了?”
紅菱臉白了白,臉上笑容卻不變:“哪能呢——不過是最近苦夏,吃得少了,所以才瘦了些。”
謝毓不信。紅菱跟了她這么多年,她怎么會不知道她根本沒有所謂的“苦夏”毛病。
紅菱被謝毓銳利的視線盯得有些瑟縮,偷偷地縮了一下自己的右手。
謝毓眼尖,當即上前拉住她的手,將袖子往上一撩——
謝毓倒吸了一口涼氣。那手臂上,青青紫紫的一大片,幾乎沒有半點好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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