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沈二郎的身子明顯的顫了一下。這一刻他幾乎要忍不住轉身將人背回去藏起來。這么多年的兄妹情誼,從小看到大、長成窈窕淑女的妹妹,如今就要成別人家的了。仿佛中午喝過的酒水突然上頭,他眼前的石板路,也變得模糊起來。
紅色的花轎就在前頭,再遠的路總有走完的時候。嗩吶聲起,是百鳥朝鳳的調子,他們歡快的踏著節奏,送這對新人出了南王府的大門。
一臺臺嫁妝跟在花轎后頭,金銀壓彎了轎夫的腰,珠寶琉璃珍珠只是尋常,八音盒里的小人兒隨著叮叮咚咚的聲響轉著圈兒舞蹈,自鳴鐘的時計滴滴答答的跳動。這些尋常百姓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寶貝就這樣一路排開了在石板路上游走,前頭已經過了遠處的拐角,后頭還沒從府門中踏出。
這是一場奢華的婚禮,明明只是相距一刻鐘的路程,被轎夫們沿著卲郡的大道繞了整整兩個時辰。直到天色漸沉,花轎與嫁妝才進了程府別院的大門,程博勉強維持著僵硬的笑臉,卻聽天空一聲巨響,五彩斑斕的花邊開放在天際。
“這是什么?”有人騷亂,有人畏懼,可更多卲郡的百姓卻明白過來:“這這這!這不就是天女散花嗎?這是天降異象!是上天都在恭賀圣女大人的婚禮!”
煙花一枚一枚炸響,天空中亮閃閃的花消失了又綻放。百姓虔誠的祈禱,恭賀的話語掀起了波濤,將程博拍的幾乎站不住腳。是了,這哪里是個凡人?這是天上仙,他兒子——這是給他家娶回個祖宗來了呀。
第260章 新婚(上)
絢爛的火花終究暗淡,賓客們遙望夜空, 悵然若失。扭頭看到激動(?)的渾身顫抖的程博, 才想起這位才是夜里酒宴的東道。
江州有頭有臉的人物——無論程博認識與否,都笑嘻嘻的與他恭祝,言語間不乏尊敬和羨慕。可程博只覺得心中越發別扭, 偏不敢顯露分毫。
程博的妻子洛氏雖然沉寂溫順, 卻是個難得的明白人, 至少在應對賓客女眷時滴水不漏, 讓大伙兒都信了程家對沈淑窈是真心喜愛和期盼。當然,這也不怪江州人沒心機,畢竟在他們看來,怎么可能會有人覺得南王殿下不好的?
另一邊,程書將沈淑窈扶下花轎,進了正廳拜堂。觀禮司儀贊者絕不敢在這種場合給沈淑窈找不自在,非常順暢的走完了過場。
念出“送入洞房”四個字,氛圍便一下子輕松起來。有好玩鬧的子弟高喊:“不急不急, 先卻扇, 讓我等瞧瞧新婦。”
卻扇詩是早就寫好了的,可程書腦子里早就只剩下一團漿糊。若不是程皎在身后說一句他復述一句, 只怕要支支吾吾成個笑話。
三首詩過,沈淑窈給面子的將團扇放下,只見微黃光火中,女子宛如天上來,明眸皓齒眼波流轉, 當真是人比花嬌,光彩奪目。
程書看呆了,在場的所有年輕男子幾乎都看呆了。到底是沈汀忍不住,輕輕踹了這不靠譜的妹夫一腳。程小郎瞬間跳起來,扶著夫人狼狽逃竄:“好了好了,你們都喝酒去,別圍在這兒啦。”
沈淑窈看的好笑,偏也不阻止,隨他這樣不穩重的拽著,踉踉蹌蹌的被拉近了新房。
紅燭紅毯紅帷帳,紅色被面上繡著交頸鴛鴦。金杯中酒水搖曳,鳳冠上的流蘇輕甩,閃成一道璀璨的軌跡,仿佛流星從心中劃過。
程書一張緋紅的臉,明明沒飲酒,卻醉的厲害。他強撐鎮定的將人摁在床沿做好,嘴里開始結巴:“咱們……那什么,我這會兒——這會兒該出去應酬。要么我讓堂姐進來陪你坐會兒?看看有什么能吃的,你先填飽肚子。”
一句話好歹是說順暢了,沈淑窈卻哭笑不得,這會子難道不該說些甜言蜜語么?雖是好笑,她卻知他心意,輕輕點頭,朱唇輕啟:“你叫我嫂嫂進來吧,有她在,委屈不了我。”
“我在也委屈不了你啊。”程書日常表白兼吃醋,忽悠覺得今兒不該這般幼稚,臉上緋色又深了一層,連脖子都開始通紅。沈淑窈忍不住掩嘴笑:“好了好了,我知你。只這會兒是程家的大事兒呢,你可是主角兒,趕緊去吧。”
程書這才戀戀不舍的走了,一步三回頭看的沈淑窈心尖兒微顫。小程氏卻比他們想的周到,這會子已經帶著端了食盒的丫環在外頭站著了。看房門吱呀打開,還取笑道:“后頭時日長著,有你們嘮嗑的功夫。現在還是趕緊用膳吧,里頭的吃食都要涼了。”
程書被暴擊,像個姑娘家一樣捂著臉跑了,小程氏看的笑彎了腰,好一陣兒還沒緩過來,扶著丫環的手直“哎呦”。沈淑窈一邊淡定的挑面條吃,一邊埋汰她:“差不多得了啊,笑的多假,您又不是沒見過剛娶上媳婦的傻小子,不都這傻乎乎的樣子么。”
“你一說還真是,二郎那會子也是個傻的。”小程氏強忍著收了笑,在一旁坐下打量小姑子兼弟媳婦:“真真越看越美,真不知道母親怎么生出你這么個妖精來。”
“我要是妖精,您就是妖孽了。”沈淑窈“回敬”道:“誰不知道我哥怕老婆怕的比我爹還理直氣壯,多少人說您施了妖法呢。”
“得了吧你,還您呢,少給我打花腔。”小程氏微微皺眉,復又舒展:“你好好當你的新娘子,瑣碎事兒就別管了。”
沈淑窈狀似乖巧的點頭,一臉無辜清純:“我就依仗您啦~好嫂嫂~姑姐大人~”
“停停停,我不吃這一套。”小程氏都快招架不住這張禍國殃民的臉。畢竟平日里沈淑窈的打扮要么極簡,要么便是往出塵飄渺里整,圣潔穩重是有,卻極少這般濃妝上陣,從骨子里都透出妖嬈。
暗嘆堂弟好艷福,小程氏收了食盒往外走,不忘再寬一回小姑子的心:“明兒晨起裝裝賢惠樣兒,后頭隨意想怎樣就怎樣吧。我叔父嬸娘在京里夾著尾巴做人都習慣了,江州地界上,他們翻不起浪來。”
沈淑窈心領神會,要么自家親爹媽放著密州兩座王府不用,偏讓她在江州成親呢。程家別府看似比密州的丞相府憋屈,成婚后還要千里迢迢回程家祖宅再行禮儀。可反過來想想,在卲郡,誰能越過她沈淑窈去?她的婚事這兒舉辦,便是要給程家人一個下馬威,告訴他們沈淑窈有底氣不按著程家的規矩辦事。
江州百姓還調侃這非是圣女出嫁,而是南王娶親呢。程家人聽著再膈應,可能之乎者也的與人辯解么?林菁從不相信一個人看你不順眼,你委曲求全步步退讓能換來感動和理解——這樣的事兒不是沒有,但實在太少太少,要付出的也太多太多。程家與沈家的聯姻本就是利益結合,只要自家姑娘地位穩固,她在程家便受不得委屈。與其順應程家人的喜好來改變,還不如展示實力,讓對方忌憚著,捧著,不敢有絲毫怠慢。
沈安侯舉雙手支持夫人的想法,這才有卲郡這轟動全城的十里紅妝普天同慶。至于回到密州之后?沈安侯輕蔑一笑,了不起讓閨女隨女婿在南陽郡老家呆上十天半個月,他就能鼓動小圣人發旨意將人召到都城廬郡來“參政”。管著廬郡的京兆尹是他三弟沈攸,南王殿下官職尚在丞相之前,再有他這當親爹的罩著,程家老老頭和小老頭們能鬧哪樣?
他這般算計毫不掩飾,程家人看的明白,卻無力抗衡。這便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尤其碰上沈家這般自帶民眾親和度的,他們連煽動輿論這唯一的手段都不敢施展。
程博也是明白這些,心里才更不舒服。洛氏反而不覺得什么——她與楚懷的妻子洛氏是宗親,按照輩分該叫人一句姑母。這回沈淑窈大婚,她們姑侄與沈老夫人楚氏沒少一塊兒嘮嗑。最初不過是客套閑聊,可到了后頭,這兩位瀟灑自由的老太太煥發出來的活力和自信,真讓她自慚形穢之余,忍不住反思自己堅持的“賢良淑德”到底有沒有意義。
同是世家女,本該擁有同樣的驕傲。程夫人聽她們說起“慈淑所”、“紡織廠”、“男女平等”,心中除了震驚,還有深深的羨慕。她在后宅消磨時光,她們卻創下了這男兒也不及的事業,總不能是因為自己天生愚笨,才比不得前輩的智慧和心性吧。
再說到沈淑窈的一樁樁一件件,說到如今江南四州已經成為魚米之鄉,人間天堂,程夫人心中已無一絲不滿,反而坦然微笑。有程博在,這輩子她已無力改變,或者說,她習慣了安穩平淡的生活,改變一切的勇氣已經消磨殆盡。可這不代表她不懂對錯不分是非。她的姑母沒錯,沈家老太太沒錯,沈淑窈更是個好樣的。她便是不能給予支持,至少可以做到不與人拖后腿。
兩位老太太給后輩洗腦成功,心中也是松了口氣,為了沈淑窈能夠驕傲的站在最頂端,每個人都用盡了心血在為她謀算。而這些默默付出在最后都會變成收獲,便如婚禮宴席上,沈淑窈的婆婆竟親口承認:“南王這般優秀的姑娘,我們怎可能以常理待之?她身上背負的責任重大,成親之后自然是該干什么便干什么去。”
“生兒育女雖然重要,卻比不過四州百姓。若是為了我程家一門延續,便將她困于后宅,那才是對不住天下人呢。”
好在女眷和男賓的酒宴是分開舉行,程博并未當場聽到這豪言壯語,否則只怕立時就要暈過去。洛氏亦不怕他事后責問——對付這位志大才疏偏規矩森嚴古怪的枕邊人,她早已練出了一身的本事,總能想法子糊弄過去。
尋常人家不過吃喝逗趣的婚宴,在程家生生變成一場宮心計。前頭賓客看程博那嚴肅臉看不出門道,可程書開心的太真實太歡脫,心中便沒什么疑惑,只當這老夫子正板慣了。反正小兩口過日子,老公公也管不著兒媳婦頭上,男賓心中滿意,有志一同的抓著程書灌酒去了。
來赴宴的夫人們想的多些,不免細細觀察洛氏的行事做派,旁敲側擊看她怎么說——畢竟對于嫁出去的姑娘來說,最重要的關系或許不是夫妻,反而是婆媳。而洛氏的表現堪稱完美,讓江州的夫人們徹底放下了心防。
沈淑窈并不知屋外這許多較量,也無心猜測眾人的想法。伺候的丫環為她取下鳳冠,換上紅色常服,便悄悄退出,留她手指頭絞著手帕的坐在床沿,等待程書的回歸。夜漸深,屋內只有紅燭吡嗶,她心思亦越發紛亂起來。無論如何能耐,今日的她到底只是個幸福又忐忑的新娘。
第261章 新婚(下)
等程書帶著一身酒氣回到新房,已經快到子夜時分。屋子里一片安寧, 他走近一看, 讓他心心念念的女孩已經外在錦被上睡著了。
莫名有些好笑,又莫名有些放松。睡夢中的沈淑窈少了一份精明干練,多了些許稚氣柔和。或許是這姿勢不怎么舒服, 小姑娘皺了皺眉, 嘴角一抿, 無端透出幾分可愛和誘人來。
程書再耐不住, 轉到后頭耳房將自己沖洗干凈,連發絲上的水珠都來不及擦干,便吹熄了多余的燭火,放下幔帳,心滿意足的攬嬌人入懷。
</div>
</div><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