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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門書院的山長程鐸被征召為丞相,并帶來不少能干活的弟子充實朝堂。楚懷雖然年紀大了不愿動彈,但還是領了大將軍的官銜鎮壓朝綱。當初跟隨沈安侯去瓊州的子弟團也已經完全成長起來,除了分散在各處打拼的,其余也都封了官職成為朝中大員。
一個東拼西湊的草臺班子慢慢走上正軌,而南燮擴張的步伐還在繼續。同年十二月,也就是沈安侯起事的一個月內,信州、幽州、青州和星州陸續宣布脫離穆嵐朝廷,歸附南燮統轄。第二年年初,沈安侯定南燮年號為“復禮”,將這一年稱為復禮元年。同時閩州、瓊州和西州宣誓歸附南燮,從此南北朝廷可分庭抗禮。
時年三月,江州宣布加入民丨主丨教聯邦。一個月后,沈淑窈率四州聯邦并入南燮朝,將南燮所轄領地徹底貫通。從此除了孤懸北部的膠州和壽州,大燮四分之三的領土都歸南燮所有,唯有西北四州并京城在穆嵐的高壓政策下苦苦支撐。
九歲的小圣人穆歡從一顆無人問津的小白菜,一下子成了天下之主人間帝王,要說不懵逼是不可能的。好在他親媽沈清漪人如其名,真是個拎的清的。哪怕驟然升職成了太后,她依舊謹守禮儀,從不張揚,唯有私下里抱著兒子耳提面命:“乖乖聽你大姥爺的話,不可以調皮。”
穆歡是個聽話的孩子,尤其和母親相依為命近十年,對沈清漪的話更是奉為圭臬。親媽讓他聽話,他便粘著沈安侯眨巴著大眼睛看他,無論大姥爺說什么都點頭點頭再點頭,一副“大姥爺你最厲害你說的都對”的可愛模樣。
小皇帝偶爾也會自作主張,比如將沈安侯的封號從定王改為蜀王,將整個蜀州都賜給他當封地。他還御封沈淑窈為南王,封地江州,地位與沈安侯相持,惹來“朝中”官員們哭笑不得。
沈安侯倒是一點兒不反對,反而很有些“與有榮焉”。沈淑窈也笑瞇瞇的接了王爵,謝過圣人恩典,轉頭又回了江州繼續經營。
用她的話來說,如今聯邦四州正是徹底改換模式的關鍵時候,她可不敢放下這般重擔在蜀州和小皇帝玩過家家。沈安侯對于這個能干又富有野心的閨女真是不知說什么好,只一再提醒她得空了該和程書盡快成婚。
沈淑窈當她親爹的面撇撇嘴虛以委蛇,暗地里和親媽商量:“我要是以娶王妃的禮儀娶程書過門,程老爺子會不會找我拼命?”
林菁恨不得拿手指頭戳她腦門兒:“除非你當了皇帝,天下都是你說了算,你要娶皇父便誰都攔不住。當個王爺就能耐了你?趕緊做你的事兒去吧!”
沈大小姐被親媽埋汰一回,神清氣爽的繼續忙碌去。程書眼巴巴的看著自己小媳婦“過家門而不入”,心中不知道多少糾結多少失落。最后還是他親奶奶穆蓉看不下去,一巴掌拍他后腦勺:“想去追就趕緊去,擺臉色給誰看?”
程書立刻像兔子一樣追了出去,連行李都來不及收拾。正下朝回府的程鐸被這跳脫的小孫子嚇一跳,沒好氣的喝罵:“你的規矩呢?要不要我給你緊緊皮?!”
可惜程書早就滾遠了,并沒有聽到自家祖父的責問,更不知道丞相大人有多恨鐵不成鋼。好好一個孫子竟然一點兒拿不住人小姑娘,被壓的死死的還一門心思只想跟在人屁股后頭跑,這到底成何體統!
穆蓉聽了直撇嘴,最后忍無可忍的扯住夫君大人的耳朵:“說的你以前追我就沒屁顛屁顛跑一樣,裝什么大蒜瓣呢!”
在朝堂上威風八面連沈安侯都敢罵的程相爺趕緊賠笑:“夫人息怒,殿下息怒,都是我氣糊涂了,您別捏這么用力,仔細自己手疼。”
程相爺好說歹說,總算將自己的耳朵從夫人手下救出來,心里免不了再給沈安侯記上一筆。仗著自己年長輩分高,兩家又是親眷,老大人陰陽怪氣埋汰蜀王殿下是越發熟練了。其余大人并皇位上的小圣人便笑著看熱鬧,南燮朝的朝堂上一片其樂融融。
當然,他們改變時局的步伐也從未停止。沈安侯明確提出“君主立憲”和“議會制”,并直言這是唯一可以保存皇權又保證百姓利益和公平的法子。程鐸雖然覺得有些意思,但到底是前人從未走過的路,他并不希望大刀闊斧的立刻變革,畢竟百姓們遭逢動亂,最需要的便是穩定。
沈安侯亦是贊同,又說了沈淑窈在做的事兒:“南王現在推行的聯邦制便是議會制的一種模式,四州雖然尊她為主,但她并無生殺予奪的大權。各地刺史、都督、太守,甚至縣令、主簿,都是通過考核和選舉得來,而這些官員出自民間,也是最懂得百姓需求的人。”
對于沈淑窈的所作所為,與會的各位都多少有些了解。反而是穆歡不怎么明白:“百姓如何能挑選官員呢?”
沈安侯便笑:“圣賢有言,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又言夫君者舟也,人者水也,水可載舟,亦可覆舟。既然百姓才是一個國家的根基,為何不能讓他們當家作主,選出他們希望的管理者來呢?”
穆歡一時語塞。沈安侯便嘆道:“為官吏、為帝王者,總是習慣看輕了百姓。可若是沒有他們,我們如何有衣穿,如何有飯食?都說衣食父母,百姓便是咱們的衣食父母,憑什么我們要自覺高高在上,卻將他們貶到塵埃里?”
所有人都沉默了,沈安侯卻知道這種官本位的思想并非朝夕能夠扭轉的,甚至在他那個時空,歷經多少年的思想開放,官員仍舊帶著高人一等的錯覺。只這不是他放棄努力的借口,他更希望憑借自己微薄的力量慢慢去改變,或許百年后,千年后,所有人都能真正享受到平等和自由,那時便是他已化作塵埃,亦不枉此生。
話題太過沉重,連程鐸都想了許久,才慢慢說道:“沈安侯,你到底還是那個沈安侯。既然你說的有道理,并想著堅持下去,我們便豁出去與你走一路,看看到底能創出一條什么通天大道吧。”
沈安侯深深作揖,并沒有言語。可就算是最懵懂的圣人穆歡,也能看出他的凝重和感激。這是一條無人走過的道路,是一條充滿了荊棘和危險的路。多少先賢圣人都只是口頭說一說百姓之貴,卻全無改變現狀的施為。唯有沈安侯是真的想要改變這世間尊卑,也一直在這樣做。可沒人能夠說他錯了,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再正確不過,甚至已經取得了太多成果。
既然沒法動搖他,說服他,既然他證明了這種改變并不損害大家的利益,甚至能給大伙兒帶來許多好處,那么大家又何不陪他瘋狂一把,徹底將這世界翻個個兒呢?
作者有話要說: 差點沒趕上
洗洗睡了
卡文卡的想死
明天的更新時間估計是下午或者晚上
沒存稿真可怕
第257章 圣女出嫁(上)
復禮四年初春,江州卲郡街頭。
陽光才灑向青石板的街道, 空氣中帶著微涼的冷意。這本該是個平靜而安寧的清晨, 然入眼所見入耳所聞,皆是一片忙碌紛雜。
“快快快,這兒再打掃一遍。”
“還有灰塵, 提桶水來潑干凈。”
“不是讓你把外頭都整理干凈嗎?這些對方的雜物都收起來, 要么我給你扔了, 你可別心疼!”
“誰家孩子又在墻上涂畫, 被我抓住了絕對提起來揍一頓!”
“絹花呢?這里扎幾朵,那邊也要。”
有人忙的不可開交,也有沿街的住戶三三兩兩的聊天:“到底讓那程小子得逞了。咱們圣女大人居然真松口嫁給他,也不知他是積了幾輩子的德。”
“人程公子出身名門,長相俊美,站在南王殿下身邊可是很般配的好吧。再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他們倆年紀也不小了。”
“話是這么說吧,我還是覺得誰都配不上咱們圣女。”
“配不上是配不上, 矮個子里頭拔高個咯。”
沿街忙碌的大姑娘小媳婦兒幾乎要氣笑了:“你們!對, 就那幾個閑站著的大老爺們兒,沒事趕緊過來幫忙。這可是迎親的主干道, 得打扮的干凈漂亮,讓西邊的土包子也開開眼界!”
她們口中說的土包子其實一點兒都不土,乃是密州南陽郡著名的文化人家,開設程門書院的南陽程氏。不過一想到對方是要娶走他們最敬愛的圣女沈淑窈沈大小姐的人家,江州百姓就實在提不起什么好感來。
也有人笑著安慰:“說是程家娶媳, 可誰不明白這就是個說法,分明是程先生跟定了咱們王爺呢。圣女大人都說了,這回迎親就是走個過場以示鄭重,等到密州辦了酒席住上一個月,她還是得回到江州的。”
“可就算是一個月,我也不希望她離開。”有小丫頭眼淚汪汪:“殿下不呆在卲郡,我心里就慌。”
“慌什么慌!你也想想,殿下的家人也在密州邊上呢,就當她是回趟娘家唄。”已經將分店開滿整個江州,將“銀毫繡”的技術發揚光大何氏繡莊大老板何招娣手指繞一繞,一團粉色花球就出現在她手中。她將花球遞給扎花的姐妹,重新拿起一條寬布繼續忙活,口里還不停道:“蜀州是娘家,江州也是娘家,咱們可不能輸了氣勢,被秀川的山民兄弟給比下去了。”
她話音才落,遠處響起一片馬蹄聲。姑娘們急忙提著東西避開,果然是穿戴上嶄新禮服的騎士團精銳路過。他們騎在高頭大馬上微笑著向忙碌的女子致意,有豆蔻年華的小姑娘便悄悄紅了臉,卻還是忍不住多看上兩眼。
“行了行了,人都走了,咱們接著干活。”互助會的繼任會長劉巧巧笑著拍手:“過一會兒迎親的隊伍就該來了,大家加把勁兒,趕緊收拾完了回去換上漂亮衣裳好觀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