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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曦立刻眼巴巴的看向陳旭:“四弟,你可是我親四弟!你不會見死不救讓哥哥留在這里當苦工吧?反正你們都決定留下了,也不差多干個十天半個月的,你看……就幫哥哥這一回吧?”
第204章 陳氏兄弟
陳曦為了順利脫身,毫不猶豫的將陳旭給頂了出來。陳昭有樣學樣, 對這陳晨便是一拱手:“咱們都是兄弟手足, 便該互相幫襯,如今多勞你們擔待,等我們在吳郡站穩腳跟, 必定將你們找回來。”
陳晨哭笑不得:“我才知道拿個大道理給人戴高帽是咱們家的傳統!我若是偏不同意, 你又能奈何?”他認真看兩位兄長:“您二位這就算是把我和旭哥賣給沈侯爺了, 我們從座上賓變成抵債小工了!你們就不能為我們考慮考慮么?”
可這兩位哥哥哪里還愿意在這里呆?沈安侯亦在一旁說著風涼話:“幾位最好快些決定, 岑家藥鋪的人等不了多久。若是錯過了他們,你們就只能單獨上路了。”他“嘖嘖”兩聲,“從蜀州到江州可多的是山賊土匪呢,還真不曉得各位能不能活著抵達吳郡。”
陳曦再不猶豫,拉著陳旭作勢要跪:“算哥哥對不起你,求你替哥哥多擔待了。”
陳旭下意識的伸手去扶,豈料陳曦打蛇順棍上的站起來,一臉欣喜道:“好弟弟, 我就知道你會答應的, 不枉咱們兄弟多年情誼深厚。等哥哥到江州發達了,一定忘不了你。”
陳旭一臉黑線, 陳昭也自認做不出自家三弟這么難看。他期期艾艾蹭到陳晨面前,卻不知道說什么好,還是陳晨先開口:“您可想好了,我替您頂債沒事兒,只這一頂, 咱們的兄弟情義也就到頭了。”
陳昭哪里不知道這么做有失道義?可最后他還是咬咬牙:“這回是哥哥欠你的,你便是記恨于我也沒關系,總之都是陳家人,都是為了咱們陳家能夠再登巔峰,等你長大些,自然就明白了。”
“那真是多謝您了,我自認為已經夠大夠明白了,不需您給我指明道路。”陳晨突然覺得意興闌珊:“您幾位這就啟程吧,若是在吳郡干的好,就當沒我們兄弟倆。若是干的不自在,麻煩您也當沒我們兄弟倆。咱們橋歸橋路歸路,以后便做陌生人吧。”
“不過是一件小事,你又何必這般決裂?”陳昭皺眉勸道:“兄弟間哪有過不去的坎,你這般便顯得小氣了。”
“那好啊,”陳晨攤手:“您和三哥留下來做事兒吧,我和旭哥去江州。”他轉身便要走,被陳曦給急忙攔下:“可別意氣用事,你說怎樣就怎樣。”他才不要留在這鳥不拉屎的山溝溝里呢。
“當真我說怎樣就怎樣?”陳晨笑著看他:“你能做這個主?”
“你要怎么才能信?”陳曦只想著趕緊走:“要么我給你留字據可好?”
他不過隨口一說,沒想到陳晨真點頭了:“那您便留字據吧。字據立下,就當我應下了,您只管去找商隊往江州去,絕對沒人會攔著。”
他說的痛快,陳曦反而猶豫了。陳晨便嘲笑:“可見你還是想著兄弟情誼,寧愿留下來做工呢。要么這樣吧,您和我一塊兒在這呆上個三年五載,然后我親自送您去吳郡如何?”
“我還是寫字據吧。”陳曦訕訕道:“你這性子也太孤拐了,我和你真沒法說話。”
沈安侯讓人送上筆墨,陳曦便真寫了個條子按了手印。沈侯爺也是個信人,確認無誤便讓人為他收拾行李,還特意交代:“銀錢也多帶著些,到了江州只怕不趁手。反正有陳小郎在這兒抵債,我用著不心疼。”
他說的仿佛玩笑,陳曦便真能當玩笑聽了,還練練拱手致謝。陳昭看著三弟大包小包走遠,也是無奈,走到案前拿起紙筆立了字據。陳旭雖然早就料到這一幕,心中還是翻涌起傷感,被陳晨拍了拍肩膀才勉強支撐。
陳樂跟著陳昭也走了,偌大的院落變得空曠。陳旭突然轉身看沈安侯:“侯爺并非斤斤計較之人,又為何非要來這一出呢?”
“因為你們跟著我,以后是要有大造化的。”沈安侯笑的意氣風發:“我不希望到時候再來這樣一群吸血螞蝗蜂擁而至。”他甩了甩手里的字據笑道:“他們敢來,我便用這紙條兒抽他們的臉,看他們是不是好意思拿血脈心情和孝悌大義做文章。”
李懋這時侯也從不知道哪個角落里鉆出來,手里依舊拿著他那本《物理學》:“您倒是少說兩句,趕緊帶我們去看看上頭到底有些什么。最好能立刻給我建一個物理實驗室,我總覺得這書里許多東西還能夠進一步驗證也研究。”
“你你你……”陳旭嚇了一跳:“你從哪兒冒出來的!”
“我一直都在啊。”李懋依舊是一張面癱臉,“只能說你觀察力太差,居然沒發現我的存在,你還得好好反省才是。”
被一個比自己小了快五歲的人職責自己不夠仔細,陳旭也是醉了:“你跑出來就不怕李相生氣?”
“我給你家通風報信就夠我爹生氣了,反正干都干了,不如徹底一點,還好過被他抓來打斷腿。”李懋無所謂道:“呆在京中能干什么?看他們勾心斗角嗎?”他難得的臉上露出幾分無奈表情:“以前好歹還有明謙和我討論問題,他這一走,我還能同誰說話去?總不能生生把自己憋死吧。”
陳晨大笑,陳旭無語,沈安侯拍拍手:“好了少年們,現在咱們得出發了,別以為自己很厲害,你們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先上山給我讀三年書再考慮接下來做什么吧。”
“讀書?”陳晨嚇了一跳:“我以為您是要練兵的。”
“讀書嗎?”陳旭也是不解:“山上不是山民么?他們讀什么書?”
“我只想要一個物理實驗室。”李懋依舊無所謂:“光學力學都需要,東西越多越好。”
沈安侯便不多解釋,只讓他們一路隨行。而和楚懷一樣,他們也從未想過,印象中落后蒙昧的山民竟然早就走在了他們前面。
“軍事學院!我要進學院!我要進軍工部!”陳晨眼睛都亮了:“這才是我的追求!”
“你小子先通過考核再說吧。”楚懷看著朝氣蓬勃的年輕人亦是開心,“安侯曾說朝聞道夕死可矣,我卻只希望上天再借我百年,讓我見識更多東西。”他帶著陳晨看過沙盤室,看過冶煉作坊,這才語重心長道:“別被自己過去的見識束縛了心神,咱們需要面對的問題有很多,而可以開創的事業更多,你可得緊一緊皮子努力沖起來了。”
陳晨被楚懷一番話說的心馳神往,越發覺得留在沈侯爺身邊是個最明智的選擇。而這時候李懋已經一頭扎進了物理實驗室中,飛快和山民學徒建立起“志同道合”的友誼。沈安侯看他適應良好便不再打擾,反而認真問陳旭:“你想好自己要做什么了沒?”
陳旭還真被晃花了眼:“我以前只當自己看的不少,沒想到其實淺薄的很。我看山民使用的文字符號似乎都是一樣的,或許我應該先把這個學會了,再考慮其他。”
“你這般務實可真讓我欣賞。”沈安侯拍拍他的肩膀:“就按你說的辦吧,先去蒙學打個基礎,可以各科都試一試,總能找到你喜歡的項目。”
“那我夫人是不是也可以來上學?”陳旭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我看您這些實驗室中也有不少女弟子,我夫人本是個聰穎之人,與其放他在屋里胡思亂想,不如讓她也找點兒喜歡的活計充實一番。”
“你這么一說,我都忍不住更欣賞你了。”沈安侯大笑:“要是當初去瓊州的是你,只怕這會兒也沒陳晨什么事兒了吧,你竟是比他還適合跟著混呢。”
“那年我雖然錯過,這回卻再不會了。”陳旭亦笑,心中浮現的卻是七八年前在望江樓慷慨陳詞的沈大老爺。那時候他便有朦朧的預感,那首詩詞中的野望,并不是指的自己父親或者圣人,而是沈侯爺本人。如今看來,只怕他的野心比現象中的更大,也更加有趣。
“您說過,我們的使命該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學生一直謹記在心,從不敢忘,只是苦于前途渺茫,不知該去向何方。如今能得您親自教誨,我又怎敢在渾渾噩噩?怎能不努力上進呢?”
“愧不敢當,咱們共同進步。”沈安侯在心中感慨,陳旭仿佛便是一顆火種,是他最想找到的一類人。而他也已經想好了陳旭未來的去處——看來文學院暫時不用勞煩自家寶貝閨女,可以先讓這個年輕人頂起來了。
陳家兄弟很快就在山上安頓下來,每天被目不暇接的全新知識引爆眼球。張氏和崔氏一開始還有些不習慣,但如陳旭所說,她們本就是聰慧之人,很快就適應了這種開放自由的環境。張氏本是女學出身,又一直幫著陳晨做計算,這回順利進了工學部的數學組里。崔氏卻是意外的謹慎細致手巧靈活,被生物所和化學所爭相討要。只她并未學過簡體字和算術符號,還需要與陳旭一同通過蒙學考核才能挑選專業。
得閑暇時,兄弟二人也會碰個面吃個酒,探討一下自己的近況。陳旭便不無感慨:“以前只當讀書是個敲門磚,卻忘了書中真有黃金屋。也只有沈侯爺這般魄力,才能建起這樣的家業來,讓咱們有機會看到這世界的真實一面。”
陳晨便無奈:“你這回看明白世界真實了?所以你什么時候能把《資本論》還給我?我們中期考試要考里頭的內容啊,我還沒背下來呢!”
“你去圖書館借一本不就行了?”陳旭不為所動:“咱們可是兄弟,合該互相幫襯,別那么小氣。”
“少學你三哥說話啊。”陳晨一聽更氣了:“還有,我那本和圖書館里的能一樣嗎?那是我們的特殊紀念版,里頭的批注很詳細很經典的,最重要的是!我們要考試啊!你倒是還給我啊!”
看著兩兄弟在大操場里打打鬧鬧的跑開,沈安侯搖著頭對楚懷笑:“青春啊,多美好啊。”
楚院長不以為然:“二十五六歲的人了還這么不穩重。可見是我布置課業不夠多,回頭就讓陳晨加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