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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真的頭痛,最厲害的時候,整夜都會睡不著,只要一閉眼,就會看到天災人禍中民不聊生的景象。也正是這樣,他之前的想法越發清晰——無論是世家還是皇族都是靠不住的,自己既然有力量,就徹底的改變這個世界吧!
四個多月的時間,從大燮的最西邊跑到了最東邊,幾乎沒有正經休息過。他努力思索任何可以讓百姓在災禍中得到救援和保護的法子,不惜耗費人力物力的去事實。好在經過十多年的經營,他有了足夠的人力物力,至于會不會在這次暴露出來,引起某些人的主意,他也在乎不了這么多了。
圣人也知道了沈安侯的狀況,便免不了多想一些。沈安侯敏銳的感覺到有探尋的目光在自己身邊游弋,不免嗤笑——這就是圣人哪,大難當前毫不知情,卻還想著掌控一個臣子的心思,也難怪他每每被世家發難逼迫的如此狼狽。
不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安侯借著探子的口,倒是讓穆荇放下心來,以為他是不滿世家的保守才怒火中燒。圣人放心之余又讓林內侍帶著醫博士跑了一趟沈府,還賜下不少藥材,心中卻是越發惦記他的好了。
沈大老爺來者不拒,大大方方讓醫博士把了脈。他確實是元神損耗的有些厲害,不存在需要隱瞞的地方。這回世家和勛貴們也沒什么好抱怨的了,被拒了拜帖又怎樣?沈侯爺連圣人的面子都沒給呢。
封了筆便是過年,今年沈攸一家并沒有回來,還是大房一守著老太太一塊兒過。因沈安侯精神不好,連守歲都只是沈淞沈汀兩家孩子在守。直到正月初一全家人才一塊兒出了個們,去給楚舅舅拜了個年。
楚懷也是直到些內情的,便忍不住勸沈安侯:“世上多少事兒呢,不是你一個人能抗的。我知道你是出于公心,可你有幾只手?幾個腦袋?還不如保住自己一條小命,以后時日長了,總能多做一些的。”
這事兒沈安侯也是無奈:“我也知道靠我一個人不行,可能靠誰呢?圣人被世家擎制著,只想著奪權,卻忘了民生,眼看著旱災要來了,陳少卿帶回來的那些東西,他倒是一點兒不推廣。至于世家就更不要說了,他們要是知道了消息,第一時間只會收攏糧食保證自家安然度日,難道百姓就該死嗎?”
百姓才是一個國家的根基,這是誰都會說的話,可真到了時候,他們又是第一個被拋棄的。沈安侯到底和這個年代的人觀念不同,沒法做出這種事來,“我只求問心無愧呢,如果真有我能做的,卻因為顧忌這考慮那而放棄了,以后我真要后悔一輩子。”
楚舅舅沉默了許久,也只能灌下一杯茶水:“有需要的就告訴我,銀錢也好人才也罷,我現在手頭總有一些的。”
“您的還是自己留著,為楚家留著吧。”沈安侯想起那些夢就心頭發涼:“往后的日子還不知道怎樣呢,小心駛得萬年船。”
楚懷知道沈安侯不是個會打誑語的人,聽了這話心頭一個咯噔,倒是沒顯出來。兩人說了幾句話,沈大老爺照舊回家宅著,這一宅就宅到了二月二,小程氏突然就發動了。
說是突然,其實府上也早有準備,她的日子就算著是這幾天呢。沈汀正在宮中當值,聽到幫忙傳話的小內侍在耳邊悄悄說一句,差點兒沒跳起來。也不等圣人詢問,自己就激動的嘴唇直哆嗦:“圣人,陛下,臣能告個假么,臣的妻子要生啦,臣要當父親啦。”
早知道這是個比沈安侯還“懼內”的,穆荇揮揮手就讓他去了,連著沈淞都一塊兒放走:“你看著你弟弟些,他這傻乎乎的樣子,別在街上走著被沖撞了。”
沈淞謝了恩典,趕緊追出去找沈汀,果然見這小子翻上馬背就想跑。忍不住上前幾步拉住韁繩,“你給我下來。”他難得強硬的將人拖進了馬車里:“知不知道京中不能跑馬?你萬一撞著了人,或者被人撞著了,還想不想好了?”
被訓一頓的沈汀急得不行:“我要趕緊回去,我媳婦兒生娃呢!”
“我知道我知道,老爺太太和老太太都在呢,你就放心吧。”沈淞摁住了他,好聲好氣的勸:“再者你去了也幫不上忙,現在還是少添亂吧。”
兩兄弟趕回家的時候,小程氏已經被送進產房,產婆出來說開了七八指了。沈汀雖然看了不少“科普知識”,可心頭還是發慌,在院子里直叫喚:“幼娘,你沒事吧?你疼就喊出來啊?不對不對,不能瞎喊,那你留著力氣好好生孩子,我在外頭等你啊!”
聽的里頭的小程氏哭笑不得,趁著陣痛間隙吼他:“沈汀你給我安靜!我沒事兒!就是被你吵的心煩!”
她話音剛落,下頭又是一陣痛,忍不住痛呼出來。沈汀果然被嚇住了,捂著嘴秉著呼吸,也不怕把自己給憋死。沈淞看不下去,想將人提溜走,沒想到被這小子一反抗,差點兒沒挨一拳。最后還是沈安侯暴力鎮壓:“你給我洗澡換衣服去,這一身灰撲撲的,等會兒別給你媳婦孩子惹上病菌來。”
這話沈汀聽得懂,怏怏的跟著小廝去了。孔氏看著便有些眼熱,悄悄抬眼,卻沒想到沈淞也正看她呢。他蹭到她身邊拉她的手:“咱們院子里頭不是有一個么,拿那小子當兒子養是一樣兒的,還省了你自己生一道呢,聽著里頭的聲響兒都疼。”
孔氏忍不住白他一眼:“咱們院子里那個是你弟弟!”
“我比他大了十九歲呢,給我當兒子也沒什么不行的。”沈淞捏了捏孔氏的手道:“反正都是一家人呢,感情是相處出來的,干什么非得親自生一個呢?我可心疼你,不愿你受那罪。”
雖然這話多半是安慰,孔氏還是覺得心頭甜蜜,而之前的一絲絲遺憾也慢慢被揮退。四宜院里正吃糕點的沈凌小朋友打了個大大的噴嚏,耳朵尖兒也開始發紅。奶媽趕緊給他擦了身上的碎屑,一邊哄道:“三郎馬上要當叔叔了,可開心不開心呀?”
“要是個男孩兒還好,女孩兒就算了。”九歲的沈凌小朋友煞有介事的掰手指:“大嫂嫂每次大哥哥一回來就不帶我了,二嫂嫂有了二哥也看不見我了,我姐更是直接跑沒影兒了——所以說女孩子就是煩,還是男孩兒好啊,能和我玩到一塊兒去。”
奶媽被他逗的直笑,而隔壁的含暉院里也是一陣歡騰:“二奶奶生了!是個大胖小子!”
“好好好,”楚氏笑的合不攏嘴,將收拾好的小寶寶抱進懷里,一邊問匆匆趕來的沈汀:“你老爺可給孩子取了名字?”
沈汀也笑的直咧嘴:“我爹說了,讓我們自個兒取,我和幼娘都商量過了,孩子無論男女,都叫沈萱。”
萱草忘憂,這是父母對孩子最好的祝愿。無論他將來做什么,是否聰慧,只要能夠平安喜樂,就是父母最大的期盼。
第174章 寧國長公主
沈府迎來新生兒,而且是沈安侯孫輩的第一人, 無疑是京中的一件大事。等到洗三的日子, 雖然沈家沒下帖設宴,但上到圣人和四位王爺,下到沈家的莊戶們, 各色貴重玩器或新鮮玩意兒都可這勁兒的往沈府里送。京中的勛貴和世家們也不例外, 雖然在朝政中和沈大老爺有些不對付, 可大面兒上該有的來往還是不能斷的, 一時間沈家門前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小程氏這會兒正半躺在床上,透過薄紗看外間太婆婆抱著自己寶貝兒子洗身。嬰兒嘹亮的啼哭聲響起,吉祥話兒從洗三娘子口中一串串的飄出來,聽的小程氏好笑,又有幾分溫馨。小沈萱的脾氣倒是好,被折騰完便自個兒睡了,沈汀親自把人送回來放在小程氏身邊, 親一親這一大一小:“你們娘倆兒好好休息, 我讓廚房整點兒好消化的吃食給你送來。”
小程氏笑著應了,看著夫婿來回忙碌的身影, 只覺得心中溫暖妥帖。打小兒照顧她的章奶媽卻不自覺的皺了皺眉,小聲勸道:“如今二爺已經是官身,小姐平日里也就罷了,若是家中有客人,還是要多給二爺些臉面才是。沒的讓人埋汰二爺懼內也就罷了, 于您的名聲也是不妥的。”
小程氏有些詫異的看她一眼:“奶媽可是聽了誰的閑言碎語?”她頗不在意道:“咱們在這府上聽的閑話難道少了?當初我那好二嬸怎么教唆下人在我路過的時候遞小話兒的,您還勸我少聽些呢。如今又有人嚼舌根了,您不打出去不說,反而來勸我不成?”
章奶媽立刻便跪了:“并非奴婢有二心,實在是人言可畏,小姐畢竟是程家的姑娘呢,莫要讓人戳了程家的脊梁骨,說程家姑娘少了教養啊。”
這話說出來,小程氏便瞇了眼睛,這十來年養出的氣勢噴涌而出:“我雖姓程,卻是在沈家長大的,不如您記著那些個前塵往事。”她定定的看章奶媽:“可見這次倒不是下人弄舌,而是您的舊主出面了——讓我猜一猜是誰?南陽程家隔得太遠,想滲透沈家更是鞭長莫及,反而是那位寧國大長公主,她想干什么?”
章奶媽身子一抖,不自覺抬眼一瞧,只覺得自己照顧了十多年的小主子分外陌生。小程氏正要說話,耳朵微動,叫她起來。章奶媽才站好,沈汀便端著碗雞湯面進來了:“太太讓人燉了雞湯,我瞧著還不錯,讓廚房做了個面條,你嘗嘗味兒。”
他也不讓人伺候,親自端到小程氏跟前,用筷子夾了喂給她。小程氏吃了一口點點頭:“挺鮮的,就是鹽少了些。”
“是太太特意吩咐的,說你要準備自己喂孩子,就吃些口味淡的,對孩子有好處。”他沒少和小程氏一塊兒研究林菁抄給他們的注意事項和科普,對這也是門兒清:“不過我想著你還是別太辛苦了,夜里交給奶媽便好,沒的孩子養大了,把我媳婦兒給累壞了。”
小程氏便故意道:“莫不是我累成黃臉婆,你看著便心生厭煩,帶出去更面上無光?”
沈汀一邊繼續喂她吃面一邊喊冤:“天地良心!我是心疼你好嗎?你可是我親媳婦兒,咱倆相濡以沫相依為命的時候多長?說句難聽的,我對你比對我老子還親些。”
這是大實話,小程氏一邊吃面一邊笑:“你這話拿出去就不怕御史告你個不孝之罪!”
沈汀和媳婦兒也是什么話都說慣了的,這會子便嬉笑:“說的我親爹就多孝順似的——他是孝順,可惜先順著的一定是太太,然后才是老太太。看看二叔惹到他頭上,他顧念什么孝順不?還不是直接扔出去!所以說娶了媳婦兒忘了娘什么的,雖然不好聽,但多半是事實。”
一眼瞥見章奶媽臉色難看,沈汀還道是自個兒說的太過,趕緊轉圜道:“當然了,咱們也不是沒看過把爹媽擺在首位的,比如祠部那個姓劉的郎中,”他說著就撇嘴:“他倒是什么都聽親媽的,結果媳婦兒換了一茬又一茬,如今已經成了京中笑柄,誰還敢和他家結親?”他小聲吐槽:“老爺都說了,這種不叫孝子,叫媽寶男,自己的事兒都不能自己做主,自己的媳婦兒都護不住,那算什么男人?”
那位劉大人的豐功偉績是大伙兒都知道的,他親媽是個奇葩,生怕兒媳婦勾著兒子不上進,強硬要求劉大人除了夜里辦事兒,其余時間必須呆在書房辦公看書,絕不能親近女色。偏劉大人孝順的很,聽了話便只拿媳婦兒當個生育工具,平日里不是在衙門上呆著就是在前院看書,根本不和夫人有任何交流。可憐三任劉夫人有兩個抑郁而終,最后一個實在是忍不住了提出和離,才讓人知道這府上有多么變態。
沈汀這會兒說起來還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我和他也算打過兩回交道,看起來不是個刻板無趣的人,可偏就能對自己至親之人這么無情。你說他但凡有一絲頭腦也應該知道他家太夫人說的是錯的吧?現在好了,劉太夫人在京中徹底臭了名聲,他這是孝順呢還是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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