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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沈玫得了楚氏的吩咐，便送了拜帖給蜀王府。蜀王妃自然不會阻攔, 見禮過后便打發(fā)人送她去見了沈清漪。她原以為自己要費一番口舌, 沒想到沈清漪通透的很：“我是什么牌面上的人呢，哪里會有那許多想法？不過是跟著王爺和王妃過日子罷。如今大家心里煩著呢，我何必討不自在去？不如呆在屋子里吃齋念佛, 求諸天菩薩保佑王爺安康, 保佑孩子平安長大。”

沈玫聽了便忍不住念佛：“難為你想的明白, 我們可就怕你被人拿來當(dāng)槍使了。得了你這句話, 我也就安心了，你可有什么要往外頭的交代的？我一并替你把口信送到。”

沒料沈清漪微微一愣，才搖了搖頭：“湛兒時常來看我呢，這些都是他與我分析的，不必再勞煩姑姑了。”

沈玫倒是沒想到還有這一出，不免有些猶豫：“湛兒畢竟是個外男，如今他年紀(jì)漸長，這般頻繁的進(jìn)王府后院是不是不好？”

沈清漪卻是難得的笑了：“是王爺賞識他呢, 說他文章做的不錯, 允了他進(jìn)來看書。”蜀王府可是有不少孤本典籍的，“王妃亦是仁慈, 每回都讓我到偏廳和湛兒聊一會子。他不必進(jìn)后院，我們身邊亦有下人伺候著，想來沒什么大礙。”

沈家二房分出去之后便日漸敗落，尤其是沈敬丟了國子監(jiān)的官職之后，更是淪為普通平民之家, 沈湛想要得到好的進(jìn)學(xué)機會自然就困難了許多。沈清漪給蜀王生了兒子，他愛屋及烏，對沈湛便多了幾分關(guān)注。只一開始不過是面子請，可后頭是真聊的投契了，穆崇便恨不得拿這便宜小舅子當(dāng)個兒子養(yǎng)，沈湛在蜀王府里也越發(fā)自在起來。

沈玫與沈清漪幾句話才說完，就聽到下人來報，說湛少爺已經(jīng)到偏廳了，王妃讓側(cè)妃去說說話兒。沈玫也不好多打擾，便起身告辭，沒想到還沒走過垂花拱門，便聽到一陣喧嘩之聲。她本不是個好湊熱鬧的，心里也明白皇家的熱鬧不好湊，正要當(dāng)做沒聽見的快兩步出門，耳朵里卻捕捉到了幾個詞，什么“救公主”，什么“湛少爺下去了”。

沈玫邁出去的腳步一下就收回來了，她用眼神示意帶路的婢女，看她沒阻攔的意思，便一手提了裙擺，直接循著叫聲殺了過去。

“所以武安公主到蜀王府里探病，意外落水卻被沈湛給救了？”小程氏睜大了眼睛：“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可不是么？不說公主自己不是個小孩子，不會那么容易失足，便是她不小心落水了，難道身邊沒有丫環(huán)？偏要一個半大小子下去救人？”

“何止呢？”連沈玫都覺得啼笑皆非：“現(xiàn)在是深秋，今年也沒下多少雨，那荷花池淺的不過到大腿彎。武安公主哪怕是一開始受了點兒驚嚇，可也出不了人命呢，沈湛心急火燎的跳下去是為甚？”

“就是這樣破綻百出的，武安公主還沒把沈湛當(dāng)?shù)峭阶哟蛄耍炊捱筮蟮囊?fù)責(zé)？”林菁忍不住敲自己的額頭：“是我發(fā)夢了還是這世道變化太快？”穆明泉什么時候變成個小白花了？

“有眼睛的都看出來了，這是怕是小兩只商量好的呢，不然哪來這樣的巧合？”沈玫說著又忍不住吐槽了：“我只當(dāng)他長大了，沒想到卻是把他親媽那手小家子氣的算計給學(xué)了個十成十。”

“隨他們吧，都分家了，我也管不著。”楚氏也是頭痛，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女兒嫁了王爺，兒子娶個公主，沈敬當(dāng)自己多厲害呢，什么人什么事兒都敢算計嗎？”

“我倒不覺得是二老爺算計的，只怕這是沈湛自己的主意。”林菁忍了忍，還是把之前二老爺“心情不暢虐待嫡子”的始末和沈安侯的推測給說了：“只怕如今那家里都不是二老爺做主呢，人人都當(dāng)他是個孝順孩子，可誰知道內(nèi)里是怎么回事兒？”

“那不能吧！”沈玫也嚇了一跳：“我二哥可怎么辦？豈不是要被這蛇蝎母子給欺壓死？”

“這你放心，范氏還需要他撐到沈湛成年呢，否則他們手里的家產(chǎn)也坐不穩(wěn)拿不牢。”楚氏語氣森冷：“二郎自己造孽，傷了范氏的容顏還毀了她一條胳膊，湛兒到底是范氏拉扯大的，替母親報仇也沒什么不對。”

哪怕是她的親兒子，可沈敬是真做錯了，也真是咎由自取。至于范氏和沈湛，楚氏也不想再管：“他們母子倆又能如何？一個已經(jīng)徹底毀了，一個雖然鉆營的厲害，但十多歲的孩子，便是尚主了又能怎樣？武安公主可不是個好拿捏的，到時候指不定誰把誰當(dāng)手掌心里的玩物呢。”

林菁也沒想繼續(xù)這個話題，如今他們家算是超然物外，沒必要跟著二房攪和：“咱們本本分分就好，他們的事兒一概不知，也無權(quán)過問。”

話雖然是這么說，可半個月后，圣人還是經(jīng)不住武安公主的“絕食”抗?fàn)帲辛松蛘繛轳€馬，待過幾年與武安公主完婚。只他既然要尚主，身份就不能太難看，圣人捏著鼻子給了他一個翊羽親衛(wèi)的官職，卻沒放到乾元殿里，而是被派到寧心殿那頭去了——那兒是祭祀和供佛的地方，平日里輕易不開門，說白了就是個冷板凳。

這回有眼睛的人也明白了，圣人雖然認(rèn)下了這事兒，但心里是有怨氣的。沈湛倒是沉得住氣，每日里帶著書本過來苦讀，偶爾交接時遇到沈淞也并不糾纏。反而是沈淞少年看的有些難過：“他才十歲呢。”

“十歲能算計到這種程度，受了冷遇還能淡然處之，我看這才是最可怕的。”孔氏一針見血的戳穿：“要是他像個孩子一樣苦惱訴苦做錯事，我還得勸著你拿出當(dāng)哥哥的樣子來，可現(xiàn)在他這表現(xiàn)，你還是有多遠(yuǎn)就躲開多遠(yuǎn)吧。”

不就是故意表現(xiàn)出大氣，又透出一些柔弱，讓人放下心防之余忍不住心疼？這都是后院里爭寵的慣用招數(shù)了，孔氏這些年在京中也慢慢有了自己的圈子，沒少聽類似的八卦。

她還忍不住笑話：“女人識大體又示弱，那是做給男人看的，你說你這弟弟，他是做給誰看？”

武安公主？或是圣人？也可能是自己？沈淞莫名就打了個寒戰(zhàn)，恨不得給自己兩下子：“我差點兒就入了他的套了。”

“可不是呢，你越是幫他，他越是拒絕，一口一個不想拖累你。”這都是套路了：“你會不會上趕著的對他好，生怕他再‘懂事’一點苦了自己？”

若是沒有孔氏的提醒，他大約就真會這樣做了。沈淞用力抹了把臉：“這真是我親弟弟？和我同一個爹同一個媽生出來的？”

“七竅玲瓏心，卻沒用在正途，讀書讀的再好也沒用。”孔氏干脆下了定論。他們孔家可是教育界的領(lǐng)頭羊，更明白德在才先，沒有好的品格，這種人再聰明也只能作為別人手里的刀來使用：“他既然讓你別管，你就真別管了吧，免得浪費了他的好意。”

“只說不定過幾天翊羽親衛(wèi)里頭就要有我六親不認(rèn)冷血冷清的傳聞了。”沈淞這會兒也明白了，面上浮起苦笑：“我果然是玩不過一個十歲的孩子吶。”

“那就沒法子了，”孔氏嗤嗤笑：“要么你求我啊，我給你想個好點子。”

“好夫人，我求求你，快教教我呀。”沈淞還真就舔著臉半蹲在她面前一臉可憐：“你夫婿要被人設(shè)計陷害，可怎么辦才好啊？”

“那我就教你個乖，你先發(fā)制人吧。”孔氏與他咬耳朵：“你們翊羽親衛(wèi)不是還有長官的么？直接明說咱們家和二房不是一家人，你為了避嫌不得動用家族的力量。但作為血緣上的親哥哥，你也看不得自家弟弟受冷落，所以拜托人家替你問一問，沈湛可缺什么東西，無論銀錢還是書本，咱們都能給他。”

把事情明明白白的攤開了說，毫無遮掩的說，這還真符合沈淞在翊羽親衛(wèi)里“書呆子”的形象。沈淞心領(lǐng)神會的點頭：“多謝夫人教誨，為夫?qū)嵲谑菬o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呀。”

“你給我滾蛋啊，”孔氏被他逗的直笑，又是一夜春色無邊。

第二日當(dāng)值時，沈淞果然按照小程氏說的給翊羽親衛(wèi)中郎將把自己的苦衷給說了。這位和楚大郎交情不錯，對沈淞亦是十分同情：“得了，你當(dāng)值不好隨便亂跑，我找個人替你問話去。”他一找就找了個嘴碎的，于是不過一天時間，宮里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武安公主便在問自己身邊的婢女：“沈淞給了沈湛不少古籍抄本？他倒是顧念情誼。”

婢女點頭：“聽說湛少爺不想麻煩沈大人的，只是沈大人也說了，血緣兄弟割不斷，他總該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兒。”

沈汀也在私底下被人問起這事兒，有些無奈道：“一筆寫不出兩個沈字，我爹和我二叔是親兄弟，我大哥和沈湛也是一樣。若是他們混得好了，我們倒是可以各過各的，可要現(xiàn)在沈湛那可憐兮兮的樣子，我大哥又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他能不管么？”

他說完又忍不住抱怨：“二叔一家子都是能折騰的，當(dāng)初他們硬要將大姐姐嫁到蜀王府，差點兒沒把老太太氣出好歹來。如今這小子又來——他一個十歲的孩子，毛都沒長齊，招惹到公主頭上干什么？”

這話雖然說的略粗鄙，但道理是實打?qū)嵉模瑹o論沈淞還是他沈汀，根本就是被招來了無妄之災(zāi)。聽著宮中的風(fēng)向慢慢轉(zhuǎn)變，沈湛面上還是微笑，心里卻擰成了一團，他不過是想借勢罷了，為什么一個親哥哥一個堂哥，就一點兒機會都不留給他，恨不得堵死了一切縫隙去呢？

第172章 旱災(zāi)

沈家兄弟的小心思并沒有掀起太多波瀾，因為還有更大的事兒鬧的人心惶惶——蜀王被衛(wèi)王的馬重重一沓, 傷著的不僅是身子骨, 還有他的前程。而他的坐騎被下藥一事更是把許多人給牽扯進(jìn)來，一時間宮中流言不斷，讓前朝后宮都變得躁動起來。

這時候穆荇就忍不住想起沈安侯來, 年初燕王孝期行樂的案子, 可不就是他給一天之內(nèi)查了個水落石出？只可惜這次人走遠(yuǎn)了, 也沒法臨危受命的給招過來, 只能強摁著宗正寺和大理寺去調(diào)查。

大理寺卿恨不得要哭，不說每天查到的線索似是而非，光是牽連到的人就能把他壓趴下。要知道每位王爺身后還有勛貴，而世家子勛貴子里頭那些利益紛爭又全是剪不斷理還亂的。就這般拖了一個月，最后也只能找了兩個御馬監(jiān)的下人當(dāng)了替死鬼，案子就此不了了之。

林菁他們聽說之后也是唏噓，蜀王這一下就算是白挨了。衛(wèi)王雖然被訓(xùn)斥一頓，可也沒再受到其他懲罰——他畢竟是無心之失, 而且認(rèn)錯態(tài)度良好, 自覺在乾元殿外跪了一夜，穆荇一共才四個兒子, 如今已經(jīng)廢了一個，哪里會想再把第二個也往死里整？

燕王穆崇倒是有幾分灰頭土臉，蓋因大理寺查出來那讓馬兒發(fā)狂的藥和他后院的某個鶯鶯燕燕扯上了關(guān)系。更讓他跳到黃河都洗不清的，是那侍妾沒等人來詢問，已經(jīng)一頭撞死在了屋子里, 偏沒有其他線索，只能以自殺結(jié)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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