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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棉花莊子上,恨不得和沈大老爺勢不兩立的李郡丞也不得不承認,在民生一途,沒人能比沈安侯做的更好。看著地里成片的棉花,李郡丞都開始期待著,不知道這里是否真如農人們說的一樣,可以采摘出和蠶絲一樣柔軟的棉絮,做成比裘衣更暖和的棉襖。
男人們忙著,林菁和沈玫也在忙著。只她們考量的并非琨郡公事,而是自家私事:“十月便是幼娘的及笄禮,是不是得回京城去操辦?還有二郎也十七了,該把婚事給辦了吧。”
“可不是呢,”林菁眉眼彎彎的笑著:“這可是雙喜臨門呢,我已經給母親去信了,說不得她這回得親自操持。”
“我猜母親肯定樂意的很。”沈玫也是笑著,一轉眼便十多年過去,當初被接進府里怯懦懵懂的小丫頭也長成大人了:“只這客人該如何請?總不能咱們家又娶媳婦兒又嫁閨女吧。”
“我的意思是干脆就在琨郡辦,母親也可以趁機過來玩一玩。”這事兒確實挺煩的,程家在京中無人,唯一的親戚是寧國公主那極其低調的一家。林菁怎么想都覺得沒法把事情做到盡善盡美,還不如釜底抽薪:“在琨郡多好,咱們也不管什么娶嫁什么嫁妝了,直接在太守府門前擺開流水宴,全郡百姓熱熱鬧鬧的祝福,總比在京中受人閑話要好的多。”
沈玫想了想那副場面,確實是熱鬧非凡,只到底于禮不合,不免有些猶豫。林菁便笑:“反正我把這想法寫在信中寄回京城去了,若是母親覺得不妥,便請她在京中想法子做周全去吧。”
“您可真是……”沈玫幾乎要扶額:“這般無賴的性子,簡直和我大哥一模一樣。”
“這便叫夫唱婦隨啊。”林菁一點兒不覺得害羞,反而一本正經道。被打敗了的沈玫只得起身:“得了,我和侄兒媳婦們算賬去,您自個兒唱也好隨也罷,我可不奉陪了。”
和林菁料想的一樣,楚氏看了信先是覺得不妥,可仔細思付之后,竟然覺得這還真是個沒法子的好法子。心中有了決定,她便與林菁回了信,開始整理箱籠收拾小程氏的嫁妝。
林菁也悄悄拉了小程氏來問:“我這么個想法,你可會覺得委屈?”
“這有什么好委屈的,多少人求還求不來呢。”程家幼娘如今爽利的很,時不時扮作男裝跟著沈汀在外頭跑的她曬出一身小麥色,笑時便露出一排貝齒:“我在京中才是尷尬呢,便是各家夫人看在老爺和您的面子上來觀禮,回頭指不定得把程家沈家又編排一回。我看在琨郡正好,如今大家都把老爺當成仙人下凡,二郎名聲也好,真心祝福的人比京中夫人們多出不知多少來。”
“你當真這么想?”林菁雖然知道她通透,卻沒想到能這么想得開。小程氏摟著她的胳膊笑:“我的好太太,您自個兒教我的,日子是自己過出來的,不是別人口里說出來的。我和二郎在一塊兒多少年了,尤其這幾年,說我沒規矩的可少了?可我說句不知羞的話,那些嚼舌根子的多半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呢。便是及笄禮也好,婚禮也罷,我只要自個兒開心便好,其他隨人說去唄。”
林菁聽的直點頭:“這般不愧是跟著二郎混的,都快比得上他臉皮厚了。”打趣了兩句,知道她是真不在乎,林菁也就不糾結了,索性拍手道:“那我便讓人算日子去,總歸是秋收后不久,便讓你和二郎徹底的湊作對。”
“好呀,”小程氏臉上羞紅,口里卻強作鎮定:“那我可得抽空繡嫁衣了,您趕緊給我找幾個針線好的來幫忙。”
“繡嫁衣啊,我會呀。”從外頭進來的孔氏正好聽到最后一句,也跟著打趣道:“我那兒還有不少好布料呢,一會兒你跟我一塊兒走,我給你畫花樣子,準讓你當個最美的新娘。”
若只是林菁一人,小程氏還能勉強應對,待孔氏也開始調侃,她再厚的臉皮也落荒而逃:“我才想起來我還有冊子要算呢,母親嫂嫂你們聊,我先走了。”
“到底還是個小姑娘呢。”孔氏看著她遠走的身影笑道。
“小姑娘也要長大了。”林菁一邊感慨,一邊拉著孔氏坐下:“我看你這幾日臉色有些不對,可是有什么心思?”
孔氏臉上有幾分掙扎,終于還是點了點頭:“太太您醫術出眾,可否為我診治診治,為何我與大郎成親這幾年都沒身孕。”她臉色有些蒼白,還是勉力道:“大郎甚是喜歡孩子,若真是我有什么不妥,不如盡早給他納一房妾室,也好開枝散葉,總的讓他有后才行。”
林菁雖然有各種猜測,卻從未想到會聽到這番話從自己身邊的小姑娘嘴里說出來。她忍不住有一瞬間的恍惚——這一年來,孔氏被小程氏帶著已經開朗了許多,甚至會幫著沈淞處理些文書公務,幾乎讓她忘了,從本心上來說,這仍然是個經過了良好的世家女教育的傳統女孩。
“您……可是知道些什么?”孔氏看她神色不對,心里又慌張了幾分。林菁搖了搖頭,之前的好心情幾乎消失殆盡。她定了定神道:“你和我說的這些,可事先問過大郎沒有?”
孔氏有些疑惑:“大郎為了重新編寫文書冊子忙的都快沒空休息了,我怎好拿這種小事去平白惹他煩憂?”
“他便是再忙,也是你的家人,你的依靠。你若是信我,今日他回家后便先與他商量。”林菁盡量維持這微笑道:“我和你們到底隔了一層呢,你和他才是至親之人。你只想想,如果自己的至親有什么事兒不與你說,反而去問一個外人,你會不會覺得心中不舒坦?”
被帶偏了思路的孔氏想了想,勉強接受了林菁的說法。她忐忑不安的等著沈淞回來,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如果真的不能生養,沈淞到底會不會厭棄了自己呢?孔氏眼中閃過迷茫和恐懼,甚至沒有察覺到丈夫的靠近。
“想什么呢這么專心?”沈淞輕輕將她圈在臂彎中,把頭埋在她肩膀上:“最近快被累死了,好在事兒總算告一段落,我能歇口氣好好陪你一陣子了。”
不知怎的,孔氏心中一松,原本以為難以啟齒的問題脫口而出:“你說,如果我是個不能生養的,可該怎么辦才好?”
第118章 打開心結
沈淞被媳婦兒一句話問的一頭霧水,接著臉色一變, 正色道:“可是有人在你面前說了什么閑話不成?”他這一兩年里倒是積累了幾分官威, 板起臉來頗有幾分威嚴:“你莫要聽那些有的沒的,咱們倆好好過日子,比什么都強。”
孔氏搖了搖頭:“有老爺和太太在, 誰敢說我的閑話?我只是內心不安, 畢竟嫁給你好幾年了, 偏我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傻媳婦兒, ”沈淞心中急轉,面上卻輕松微笑道:“你也不想想我這破敗身子,還有大夫的囑咐。”他湊在孔氏耳邊喃呢:“你倒是說說,沒有我和你好,你上哪兒有孕去?”
“哎呀,”孔氏面上羞紅,將他推開順便拍一巴掌:“我給你說正事兒呢,你可真是……”
“我說的就是正事兒啊, ”沈淞無辜攤手, 重新將媳婦兒摟進懷里:“咱們倆這情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便是說有什么原因,那也該是我身子不好,讓你沒法懷上身孕。”他這般想著,竟覺得十分有道理:“要不咱們一塊兒去找太太診診脈,省的你心里不安生。”
“我……今日去過了。”說到這個, 孔氏還有幾分羞怯和不安:“太太沒給我診脈,只讓我回來問你。”
沈淞沒想到還有這么一出,細細問了情況,孔氏也就一五一十的說了。
“所以你就和太太說,如果你有問題便給我納妾?”沈淞哭笑不得:“我的好夫人,你想害死我啊。”
孔氏臉色一白:“可是我說錯話了?”
“那可不?”沈淞忍著笑,故作認真的點頭:“你也不想想咱們太太是什么樣的人,若不是她心里有數兒,知道這是你自己胡思亂想,我只怕要倒大霉。”
看孔氏越發有幾分害怕,沈淞終于笑出來:“你陪我患難與共,我卻要三心二意納妾,你且想想夫人和老爺是什么脾性!可不得給我家法伺候,讓我一條命去了大半條的?”
原來是這么回事。被嚇的半死的孔氏松了口氣,才反應過來這是在調侃自己呢,忍不住又拍他一把:“你這人,總是愛欺負我!”
“我哪里敢喲,你可是太太跟前的大紅人兒,我還得看你臉色吃飯呢。”沈淞開著玩笑,只這話也沒錯,如今他和沈汀的俸祿都是交給中公,由林菁統一管理統一分配。不過誰不知道沈家內宅其實就是孔氏和小程氏在打理著,得了大夫人的示意,那薪俸過一道手兒又裝進了兩位管家婆的口袋中。
說不過沈淞,孔氏只能強硬轉移話題:“少打馬虎眼兒了啊,你趕緊回答我的問題,如果我真不能生養,可怎么辦才好?”
“怎么辦?涼拌唄。”沈淞隨口說了從沈汀那兒學來的口頭禪,面上十分輕松:“大老爺說了,人該換位思考。你就想一想,如果我不能生養,你怎么辦才好?”
孔氏心中莫名一驚,直接伸手捂他的嘴:“什么話都亂說,趕緊呸了去。”
“我偏不。”沈淞將她的手拿下來,認真看她:“只準你胡思亂想,不許我合理猜測了?”他煞有介事道:“你想想,太太為什么拿準了不用給你診脈,只讓你來問我呢?她又不知道你的身子情況,怎么著都該先給你看過,寬慰你身子很好完全沒事兒,再來讓你問我吧。”
“這……”孔氏后知后覺的想起來,她那時確實覺得林菁的反應有些異常,只是心思太重才沒有多想。如今被沈淞這么一說,她幾乎汗毛都豎起來了:“你是說?”
“因為沒孩子是太太意料之中的事兒,不過原因不在你,而是在我。”他一邊說,一邊覺得自己隨口猜測的只怕就是真相:“我如今的藥丸子可是太太給配的,我什么情況她能不知道?”他伸手拍了拍已經呆掉了的孔氏,故作困擾的問:“我能活下來已經是僥天之幸了,也不奢望子嗣之事,只這么一來——你可會嫌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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